唯独忘了我爱你(200)
吴所畏在几步之外站定,看着那支烟伸到自己面前,没有接。
"我戒了。"他说。
池骋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吴所畏,目光里有一层复杂的东西在翻涌。眼前的吴所畏和他记忆里那个会窝在沙发上跟他抽同一支烟的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记忆里的吴所畏身上有种散漫的、松弛的、不设防的柔软,而眼前这个人站得笔直,每一寸姿态都在告诉他"别靠近"。
"为什么?"池骋问。他其实知道答案,可他还是问了。
吴所畏沉默了一下。他本来可以不回答的,但话到嘴边还是滑了出来,声音很平,没什么温度:"抽烟对孩子不好。"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池骋胸口。刀刃没进去的时候不觉得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片胸腔都在隐隐发麻。他看着吴所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表情。吴所畏是真的在考虑那个孩子,那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池骋攥了一下手心,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
"吴所畏。"他没有叫"畏畏",这两个字用的是全名,咬得清楚,"你就这么着急给别人的孩子当爹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那层薄薄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你调查我。"他说。不是问句,声音里压着一层愠怒。
池骋看着他的眼睛,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声音放低了:"畏畏,我不是在调查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一辈子困在一段你不幸福的婚姻里。"
"池骋。"吴所畏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很硬,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没资格跟我说'幸福'这两个字。我和你在一起不幸福,所以我和别人幸不幸福,你也没立场评判。"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光从池骋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棵树的枯枝上,又收回来,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忽然变得疏离而客气:"没事,我走了。池、总。"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咬得很轻,轻到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
池骋站在原地,看着吴所畏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他的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快,像是在用那种速度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池骋没有追,他就站在那棵树下,指间那支没有递出去的烟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
他看着吴所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从路边滑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减速,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了。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支被捏弯的烟,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他靠在树干上,仰起头,透过枯枝的缝隙看着头顶灰白的天。
"幸福"。吴所畏说他不幸福。
那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沉进池骋的胃里,沉甸甸地坠着,让他整个人都往下坠了几分。他没办法反驳,因为那几个月里吴所畏确实没有得到过什么幸福。他每一次来、每一次离开,池骋给他的都是空白。那种空白比冷漠更伤人,因为冷漠至少是"有"的,而空白是"无"。吴所畏面对的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他的所有期待都砸在了一面墙上,连回声都没有。
池骋仰着头,呼出一口白气。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可他没动,就那么靠在树上,想着吴所畏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池总。"
他从前最讨厌吴所畏叫他"池总",太生分,太疏远。可现在吴所畏叫出来的时候,震得整个胸腔都在颤。他忽然觉得,让吴所畏重新叫他"池骋",甚至叫他"池骋"的时候带一点不耐烦、带一点嫌弃,都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
第123章 坦白
吴所畏走了。林悦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拢之后那面光秃秃的金属门板,半天没有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林母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悦悦,别站了,快过来坐会儿,吃点水果。站久了容易水肿。"
林悦"嗯"了一声,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茶几上还摊着些请柬和礼单,林父戴着老花镜正在宾客名单上勾勾画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林悦的目光落在那些红色的请柬封面上,烫金的"囍"字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全是楼下的画面。池骋抱着吴所畏的那个拥抱,吴所畏被推开时脸上那一瞬来不及收好的表情,那个表情她知道,是眷恋和舍不得。今天吴所畏坐在沙发上和林父谈婚礼细节的时候,那个笑挂在他脸上,可他的眼睛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