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几步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池骋的手。那只手有些凉。

以前每一次牵手，池骋都会反过来用力握住他，有时候还会故意捏他的手指，捏得他直皱眉。

“池骋，你终于醒了。”吴所畏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眼眶终于在这一刻红了起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池骋的手没有回握他。

不仅没有回握，那只手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吴所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池骋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池骋也在看他。

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高兴，没有惊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疲惫。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令人不安的茫然。

吴所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是不是还没清醒？你认得出我吗？我是……”

“你是谁？”

池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吴所畏都听得清清楚楚。清楚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开了一枪。

他握着池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旁边的监护仪还在规律地响着，绿波在屏幕上平稳地跳动着，显示着一切正常的信号。但这间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稀薄得让人喘不上气。

吴所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池骋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哪怕是一个玩笑的暗示，哪怕是一丝戏谑的光，哪怕是一个即将笑场的征兆。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真实的、不容置疑的陌生。

“池骋，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虚，像是踩在了一片不结实的地面上，脚下的土地随时都会塌陷。

池骋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但吴所畏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他熟悉的池骋在面对他时会有的表情，不是心疼，不是无奈，不是“你又闹什么”的宠溺。那是一种面对陌生人时的、带着些许不耐的皱眉。

“我说，”池骋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但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我不喜欢被人碰。”

他的手从吴所畏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干脆利落的，像是在从什么不必要的东西里脱身。

然后他偏过头去，把视线转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还没有完全亮透。池骋看着那片天空，表情漠然而平静。

吴所畏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五指微微蜷曲着，掌心里还残留着池骋手背的温度。

第2章 失忆

郭城宇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刚才一直站在这个位置，透过那扇半开的门，把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微微皱眉，然后瞳孔收缩了一下，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了审视。

他没有说话，但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尽管他很清楚医院里不能抽烟。

姜小帅站在郭城宇身后，他的反应比郭城宇直接得多。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是医生，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例，比这更严重的创伤、更复杂的后遗症、更离奇的神经功能障碍，但当他最好的朋友正在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所有的专业知识都变得苍白无力。他不是作为医生站在这里的，他是作为吴所畏的朋友。

病房里面，吴所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是姜小帅认识他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吴所畏这个人，

哪怕天塌下来都不会慌，他总是有办法，总是能找到出路，总是笑着说“没事的没事的”。但这一刻，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姜小帅心疼得不行。

他快步走进病房，伸手把吴所畏从病床边拉了回来。吴所畏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被姜小帅拉开。他的视线还在池骋身上，但池骋全程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池骋始终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好像吴所畏这个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姜小帅把吴所畏带到走廊上，按着他坐在了等候区的椅子上。几个路过的护士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匆匆走开了，在这个地方，悲欢离合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