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侧身让开，看着姜小帅把吴所畏带出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的池骋。

池骋还是那个姿势，偏着头看窗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手术中醒来的病人。

郭城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病房的门带上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空气好像突然重了一些。

医生很快就来了，推门进了病房。门合上的瞬间，吴所畏透过那道窄缝看到了病床的一角，和池骋搁在被单外面、插着针头的手背。然后门彻底关上了，把他的视线切断得干干净净。

吴所畏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空气，可刚才池骋那句话却让他感觉一团东西卡在喉咙里，有点呼吸困难。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任何安慰的话在“你是谁”面前，都轻得像一片纸。

过了一会儿，病房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吴所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医生，他……他怎么样？”

医生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的平静：“患者目前没有什么大碍，各项指标都正常，恢复得也不错。”

“可……可他怎么会……怎么会把我忘了？”

这句话，吴所畏停顿了两会才说出口。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人前示弱的人，但这一刻，他的声音在发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医生看着他，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心里还是会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见过家属在走廊里崩溃大哭，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见过比电视剧还戏剧化的悲欢离合，但每一次，他都做不到完全的麻木。

“可能是脑部受创，这种情况很常见。创伤性脑损伤后出现逆行性遗忘，在临床上并不少见。”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

吴所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光。

医生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落在吴所畏眼里，像是在宣判什么。

“这个没办法确定。有的患者三四天就能恢复，有的需要两三个月，长的也有几年或者永远想不起来的。”医生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他多接触接触熟悉的人或物，进行一些情景刺激，可能有助于患者恢复记忆。你们可以试试。”

说完这几句话，医生就走了。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吴所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着医生说的那些话，几天、几个月、几年、永远。

每一个时间单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上。几天和几个月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几年更是遥不可及，而“永远”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绝望的重量。它不是一个时间单位，它是一个句号。

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姜小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知道吴所畏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倔。

“小帅。”吴所畏开口了，声音还有些哑，“你是大夫，你说池骋能想起来吗？”

姜小帅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

他不想给吴所畏虚假的希望，但他更不想在吴所畏最需要支撑的时候说丧气话。

他回忆着自己在医学院学过的知识，回忆着实习期间见过的病例，然后慢慢地点了头。

“应该可以吧。”他说，语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笃定，“这种先例还是挺多的。大脑这个器官很神奇，有时候你以为它已经彻底忘记了，某一天它突然就全部想起来了。就像……就像电脑重启一样，突然就好了。”

吴所畏听着姜小帅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知道姜小帅不一定有十足的把握，但他需要相信。他现在需要相信一些什么东西，否则他走不下去。

吴所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门还关着，可至始至终池骋都没再往外看一眼。

第3章 也只是玩玩

他低头和姜小帅商量着什么，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姜小帅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商量了一会儿，两个人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姜小帅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正要推开。

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个瞬间，病房里面传来了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