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203)
客厅里安静下来。吴所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杯子轻轻搁回茶几上,杯底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那层淡淡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林母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有些发紧:"小吴,阿姨知道你是好心,你是想帮悦悦,不想让她一个人扛。可这事儿太大了,你一个年轻人,不能为了帮别人把自个儿一辈子搭进去。你跟悦悦的事儿……就当没提过吧。"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话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这些话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吴所畏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着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林母,又看向林父,最后落在林悦脸上。
林悦一直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垫的边缘,没有抬起来。吴所畏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突然弦松了一下。
"叔叔,阿姨,"吴所畏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平稳,"这个决定我是自己想过的,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悦悦的情况,她也跟我说清楚了,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父正要说什么,林悦却忽然抬起头来了。她眼圈红红的,看着吴所畏,声音有些哑:"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可我不能这样。你心里还有别人,我看得出来的。我不能因为自己走投无路,就把你拽进来陪着我。"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悦会说得这么直接,那句"你心里还有别人"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一个他不太想碰的位置。
他看着林悦发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发现没有什么能说的。
她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还没有放下,他以为自己可以把那些东西藏得很好,可昨天池骋叫他那一声"畏畏"之后,他所有的伪装都裂开了一条缝。
林母在旁边默默地抹了一下眼角。林父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像是把这几天压在胸口的那口气呼了出去。
吴所畏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逼自己往前走,逼自己接受一段新的关系,逼自己忘了过去,他以为这样是"对"的,是对林悦好,也是对自己好。
可林悦今天坐在对面,用那种发红的眼眶看着他说"我心里还有别人"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块被他用蛮力压下去的地方又浮了起来。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一些:"林悦,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
"可是我想反悔了。"林悦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再欠你了。这孩子我自己生,我自己养,我爸妈说了,林家养得起。你不用管我了。"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有些颤,可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在帮林悦,可到头来,她比他清醒得多。
林父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小吴,你是个好孩子,叔叔心里有数。你帮我们家这个忙,叔叔一辈子记着。可悦悦说得对,这事儿不能让你搭一辈子。往后你们还是该走动走动,你常来家里吃饭,叔叔拿你当自家人,不是女婿那种,但可以是儿子。"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掂量。吴所畏听着,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是灶上炖的汤烧开了。林母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转身进去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吴所畏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苹果,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他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苹果是脆的,甜里带着一点点酸,他在嘴里慢慢嚼着,把那点酸味咽下去。
他想,这大概是这几个月以来,他心里第一次觉得松快了一点。虽然那种松快里带着涩意,像伤口愈合之前的那一阵痒,不算舒服,但至少方向是往好的地方去的。
林悦坐在对面,终于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扯出一个不太像笑的笑容来:"哥,等宝宝生下来,你就是孩子的舅舅。"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
林悦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回握了一下。
吴所畏走的时候,林父林母没像往常那样一直把他送到门口。林父在沙发上朝他挥了挥手,说了句"路上慢点",林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喊了句"下次来提前说,阿姨给你炖排骨"。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松弛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