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烦躁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心的褶皱越拧越深。刚子从后视镜里看着池骋的反应，知道自家老大现在一定是憋着一肚子气，这憋下去容易憋坏。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池哥，这附近有一不错的地儿，要不去喝点……助眠。"

"什么地儿？"

"就喝酒的，听说不错。"

池骋已经连续三天失眠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几点睡得，基本每天吴所畏家那扇窗户不亮了，他才洗漱回床上。酒店的大床房睡起来也不舒服，翻来覆去都是那张脸在脑子里晃。他沉默了两秒，松开了按太阳穴的手。

"走吧。"

刚子一听指令，直接掉转车头，朝着那家店开去。

走进去，里面已经很多人了。幽暗的环境，到处是暧昧的暖色灯光，空气中混着香水、酒精和某种甜腻的味道。池骋一进去，眉头就聚在了一起，然后转头看向刚子："这就你说的好地儿？"

刚子讪讪一笑："是差点，要不换一家。"

池骋摆了摆手："算了，找个地儿坐一会就走。"

随着池骋走进去，大厅中央的几道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一个身材火辣的女生，踩着恨天高，一扭一扭地走到了池骋和刚子那桌，一屁股就坐在了池骋旁边，手臂往他肩膀上一搭："帅哥，喝一杯啊。"

女生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池骋眉头皱得更紧了，胃里一阵不适。

他忽然开始想念吴所畏身上那种纯粹、干净的味道，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凑近了就是洗衣液混着体温的清淡气息。他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女生一眼。

"滚。"

一个字，短，却带着满满的压迫感。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可她不甘心，还想往池骋身上靠。刚子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那个女生的手臂，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歉意笑容："不好意思，我们池总不喜欢女生。"

那个女生被刚子的话搞得一愣，连池骋都因为这句话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在说什么"的质问。刚子赶紧闭了嘴，干笑两声："池哥，我先去点酒。"然后自己溜了。

池骋坐在卡座里，端起刚子端回来的酒杯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烧起来，可脑子里那些画面还是没消停。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目光落在幽暗的舞池边缘，什么也没看进去。

同一时间，吴所畏没回家。他办完事之后，绕了一圈去了公司。周日的大楼里空荡荡的，走廊里只亮着几盏节能灯，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推开技术部的门，想拿一份落在工位上的文件，却发现角落里一个年轻男生正对着屏幕抓头发。

"吴总？"男生看见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日吗？"

"没事，我过来拿点东西。"吴所畏走到自己工位前，翻了一下桌面，找到了那份文件，夹在胳膊底下准备走。

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吴总，我这边有个段代码怎么都跑不通，一直报'AttributeError'，说'NoneType' object has no attribute 'get'，我检查了对象实例化，感觉没问题啊。您有时间帮我看一下吗？"

吴所畏停住脚步，看了一眼男生屏幕上那堆报错堆栈，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屏幕前。他先扫了一遍主函数调用链，又点进了那个报错的类文件，目光在几行关键代码上停了片刻，然后抬手敲了几下键盘，把原来直接调用的那个方法改成了条件判断，加了一层非空校验，又把上游传参的数据结构从list改成了dict，补了两个缺省字段。保存，重新运行，绿色通过。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三分钟。

男生看着终端里滚过的正确输出，眼睛都亮了："吴总您太厉害了！原来那个对象在中间件那层被过滤成null了，我一直没往上游想。那个……为了表示感谢，我请您吃顿饭吧！"

吴所畏本来想拒绝，话还没出口，男生已经站起来把外套穿好了，一副"你不去我就跟你到门口"的架势。吴所畏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便跟着他下了楼。

男生熟门熟路地领着吴所畏拐了两条街，在一扇深色门面前停下来。吴所畏抬头一看，门头上两个大字，"夜色"。怎么看都不像饭店。暖色的灯带勾勒出门框的轮廓，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特调。

"吴总，这家最近新开的，真的很好！"男生已经推开了门，回头朝他招手。

吴所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门一推开，一股热浪裹着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里面光线幽暗，舞池里影影绰绰，卡座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吴所畏皱了皱眉，正想说自己要不还是回去了，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厅靠里的那一片区域，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