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半杯酒往嘴边送，刚子坐在他对面，正说着什么，一抬头，视线穿过人群对上了吴所畏的目光。

刚子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迅速站起来，挤过几张桌子朝吴所畏走过来，脸上堆起那种"真巧啊"的笑："吴总，这么巧？白天也能在这个地方见到。"

吴所畏站在原地没动。他手里的文件还夹在胳膊底下，身后的男生不明所以地探出头来，看了看刚子，又看了看吴所畏，小声问："吴总，您朋友啊？"

吴所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刚子，落在后面那个卡座里。池骋放下了酒杯，正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幽暗的人群、隔着漂浮的烟雾和嘈杂的音乐，在半空中碰上了。

池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慢慢站了起来。

第127章 后劲

池骋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站起来。

他隔着幽暗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看着吴所畏，那张脸在暧昧的暖色灯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吴所畏站在入口处，文件还夹在胳膊底下，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生，正探着头往这边张望。

吴所畏也没想到，大白天在这种场合也能见到池骋。他朝着刚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池骋那道直直落过来的视线。

"是挺巧。"他说。语气客套而平淡，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合作方。

他打算找个离池骋远点的角落坐下，尽快喝完这杯，尽快走人。

他实在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嘈杂、昏暗、空气里粘着甜腻的气味，每一秒都让他想转身离开。

可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刚子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身侧，脸上挂着那种热情的、不容拒绝的笑。

"吴总，一起吧？那边卡座宽敞，坐得下。"刚子侧了侧身，朝池骋那边比了个"请"的手势。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拒绝，可他身后的小周先开了口。小周认出了池骋，说话都有点结巴："池……池总？您好您好，我是晨芯科技技术部的小周，上次您来尽调的时候我见过您一面。"他紧张地鞠了个半躬，又觉得自己鞠得太重了，直起身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池骋朝他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视线就迅速回到了吴所畏身上，像是那个点头只是程序性的动作，点完就算完成了，注意力一秒都没在小周身上多留。

吴所畏站在原地，余光扫过周围几桌投过来的目光。

他不想在这里跟池骋拉扯，更不想让公司同事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回头变成全公司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迈步朝那个卡座走了过去。

他挑了一个离池骋最远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刚子和小周。落座的时候他把文件放在靠墙的角落里，脱下外套叠了一下搭在扶手上，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了，像是在用这些小事填满这个让他不太自在的空间。

看见吴所畏过来，池骋又坐了回去。他靠进沙发里，手指搭在酒杯边缘，没有立刻端起来，目光隔着茶几落在吴所畏身上，像在等什么。

"吴总，很巧啊。"池骋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巧啊"三个字咬得很重，尾音微微往上挑，"这种地方也能偶遇。"

吴所畏端起刚子推过来的那杯酒抿了一口，酒不辣口，微微的甜，像兑了果汁。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解释，自己也是第一次来，是被同事拉过来的。

可话到了嘴边，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他去哪，跟谁去，为什么去，凭什么要跟池骋解释？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

"看来池总也挺喜欢这种场合。"他抬了一下眼皮，嘴角牵出一个客套的弧度，"彼此彼此。"

池骋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句"彼此彼此"轻轻扎了一下，但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旁边的小周早就被这种微妙的气氛压得不敢说话，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捧着酒杯，目光在池骋和吴所畏之间来回扫，又迅速低下去假装研究杯底的酒液。

最后还是刚子点的单，他把酒水单递还给服务员之后，举起自己那杯酒，率先打破了那层尴尬的沉默："来，池哥，吴总，还有……怎么称呼？"

小周赶紧坐直了："哥，叫我小周就行。"

刚子点了点头，把酒杯又举高了一点："对，小周。咱们一起喝一个吧，都是缘分，难得大周末的能碰上。"

吴所畏端起酒杯，和刚子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听不见。他又侧过身和小周碰了一下，小周双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杯沿挨上去的时候差点洒出来。最后才轮到池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