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口气，把语气放软下来："我自己去就行。毕竟你和林悦也不熟，见面难免尴尬。"

他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已经够委婉了，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池骋一个体面的台阶下。正常人听到这里应该就懂了，点点头说"那行，你自己去吧"，然后把车钥匙递过来，或者帮他叫个车。

但池骋显然没打算当这个正常人。

"没事，"他靠着车门，语气随随便便的，"我不尴尬。"

吴所畏愣了一秒。委婉的表达在池骋这里好像根本不构成阻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直了直腰板，把声音放大了一些，试图让这句话听起来更有分量："池骋……你要不先回家等我，要不我给你定个酒店。你明白我的意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硬了。他看见池骋听到"酒店"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池骋没说话。他松开车门，转过身来面朝着吴所畏。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池骋站在那儿低头看过来的时候，吴所畏整张脸都笼罩在他的影子底下。他往前走了两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有重量落在地面上。吴所畏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后跟已经抵到台阶边缘了，退不了了。

池骋在他面前站定，低着头看他。那目光从上往下落下来，平平静静的，可是吴所畏在那道目光里撑了不到两秒，就先把视线别开了。他刚挺直的腰杆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轻轻压了一下，但足够让他的底气漏了一个口子。

"你看我什么。"吴所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气里那点硬气已经变得薄薄一层，一捅就破。

池骋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他往前又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个身位以内。吴所畏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畏畏，"池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知道吗，你不太适合装硬气，特别是对我。"

吴所畏被他说得哽了一下。他想反驳，可刚才那点仅剩的硬气在池骋的目光底下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迎上池骋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在一个频道上："……池骋，我不是装硬气。我只是觉得，你还没什么立场来干预我的生活。"

这句话说完了，他自己先觉出了不对。他看着池骋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好。"池骋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我没立场，确实。"

他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吴所畏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一个不该踩的地方。

他看见池骋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他以为池骋会发火，会跟他吵，会甩手走人，以池骋以前的脾气，这种事不是干不出来。

但池骋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点沉下去的东西已经被他重新压回去了。

"没事。"他说，声音恢复到了平时的调子，甚至带了点刻意的平缓，"立场这种东西，毕竟是靠自己定的。"

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池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力道不大，但很紧，不容挣脱的那种紧。池骋拉着他转身就朝车的方向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吴所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没跟上。

"池骋......你干吗......."

池骋没回答。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手按着吴所畏的肩膀直接把人塞了进去，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很多遍。吴所畏屁股刚沾到座椅，池骋已经弯下腰来扯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进了锁扣里，然后"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吴所畏坐在副驾驶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按进了车里。他伸手去解安全带，刚摸到卡扣，池骋已经坐进了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猛地窜出去。

"池骋，你不要命了！这是小区......"

话音没落，池骋又是一脚急刹，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定住了。吴所畏被安全带勒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冲又被拽回来，后背重重地砸回椅背里。

池骋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没事，我不舍得让你死........畏畏。"

最后一个字咬得格外轻，像是在舌尖上顿了一下才放出来。

吴所畏抓着安全带，他看着池骋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池骋已经把视线转回去了，换挡，打灯，车子平稳地汇入了主路。导航里传出一个电子女声，报了一条他认识的路线,是去林悦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