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忽然觉得这笔账哪里不太对，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不对在哪里。

到了门口，池骋侧过头："钥匙。"

吴所畏走上前开了门。池骋先一步进去，把袋子搁在玄关地上，弯腰换鞋。吴所畏跟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站在玄关看着池骋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新买的睡衣搭在沙发背上，牙刷牙缸摆进卫生间的架子，菜和肉分门别类收进冰箱。动作又快又自然，好像对这间屋子的熟悉程度跟他自己不相上下。

吴所畏站在客厅里攥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对话框，那5200还没点接收。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池骋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杯水，看见他站在原地发呆，走过来把水杯放进他手里："发什么呆。"

吴所畏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没发呆。"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转身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取出排骨，放在案板上，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吴所畏端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着墙壁看着他。排骨焯水的热气从锅里冒起来，池骋侧身站在灶台前，左手扶锅柄，右手拿漏勺撇浮沫，动作很稳，不急不躁。

"池骋。"吴所畏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在医院……"他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杯壁，"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池骋的动作停了一下，漏勺悬在半空，浮沫顺着勺沿慢慢往下滴。他把漏勺放回锅里，关了火，转过身来。隔着厨房半开的门和升腾起来的热气，两个人对上了目光。

"林悦怀孕了没人管，你帮她，是你的决定。"池骋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畏畏，你和她的事已经说清楚了。你帮她安顿好、陪她做产检，是情分。但你不是她孩子的父亲，那间诊室你没有立场进去。"

吴所畏低着头看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着，倒映出天花板的白炽灯管，一截一截的。

池骋往他这边走了两步，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你之前想跟她结婚，是想给自己找个出路，你觉得跟我没以后了，想换一种活法。但你心里清楚，那只是你在跟自己较劲，不是你真的想跟她过日子。她更清楚，所以她才主动退出了。"

吴所畏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池骋说的每个字都对。当初和林悦打算结婚，他是真心实意想给她和孩子一个家，但他也是真的在拿那件事压自己，压住自己不要再想池骋，压住那些已经碎掉的东西不要再捡起来。可当林悦说：你心里还有别人，我看的出来。

那时候他才知道，有些东西可以藏起来，但藏不住。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

池骋看着他，没有再往前逼。他伸手把吴所畏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在餐桌上，转身回了厨房。灶台上的火重新拧开，油锅滋啦一声响，葱姜爆香的味道一下子涌了出来，填满整间屋子。

"去把阳台那几件衣服收了。"池骋的声音从油烟和热气里传过来。

吴所畏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转身往阳台走。他收了衣服抱在怀里，棉质的布料晒了一整天，暖烘烘地贴在手臂上。

他抱着衣服走回客厅，经过厨房时又看了一眼池骋，他正背对着锅，汤汁咕嘟咕嘟冒泡。

吴所畏把衣服抱进卧室放在床尾，弯腰叠了两件，又停下来。他站在床边，看着枕头上那件叠好的短裤，池骋昨晚穿过的那件，洗过晾干了，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他伸手把它拿起来重新叠了叠，放在了柜子里。

然后他走出卧室，又回到厨房门口站着。

池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衣服收好了？"

"嗯。"

"吃饭还有一会儿，先去歇着。"

吴所畏没走。他靠着门框站着，看池骋把排骨从锅里捞出来，汤汁收得浓稠油亮，裹在每一块排骨表面，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闻着那个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池骋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饿了？"

"……没有。"

池骋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盘子出来，盛菜装盘，动作麻利。他把两盘菜端上餐桌，又回去盛了两碗饭，筷子搁在碗沿，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还杵在厨房门口的人。

"过来吃饭。"

吴所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米饭冒着白汽，排骨酱色油亮，青菜翠绿地码在盘子边上。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炖得酥烂，肉一抿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酱香里带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