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资料，抬眼看着刘承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技术需求最怕模糊词。'差不多''主流''常见标准'，这些词写在PPT上没问题，写进合同就是雷。贵公司花钱买的是确定性的交付，不是买一个'大概能用'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承耀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不敲了。他看着吴所畏，目光里那层毛玻璃彻底碎了，底下的东西露出来，有点意外，也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这回是真的倾，不是之前那种做样子的前倾，两条手臂实实在在地搁在了桌面上。

"吴总监。"他叫了一声，然后笑了一下，"你之前在哪家做？"

"小公司，刘总未必听过。"吴所畏把资料推回去，"您要是方便，安排一个懂技术的人跟我对接，我花半天时间把需求颗粒度拆细，后面执行起来少走弯路。您省心，我们也省力。"

"行。"刘承耀这回答应得很快，转头对墙角的助理说，"叫陈工下午过来。"

助理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刘承耀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吴所畏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肩头压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过于熟络的亲热。

他看着吴所畏，脸上挂着笑，那笑比刚才真了几分，但底下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吴总监，赏个脸，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对面有家淮扬菜不错，我做东。"

"刘总客气了。"吴所畏把椅子往后退了半寸，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从那只手底下挪开，人也站起来，"中午我还有点事，下次吧，等需求拆完了我请您。"

刘承耀的笑容没变，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丝，看不太出来，吴所畏站在他面前一米左右的距离，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空

"吴总监。"刘承耀的语气还是客气的，但客气里多了一层东西，"晨芯和我们签的是框架合同，第一批交付节点下个月就到期了。吃顿饭而已，了解一下公司文化，对后面的合作也有好处。你这不给面子，我回去不好跟下面的人交代。"

他身后的助理已经会意地往前迈了一步，绕到吴所畏侧面，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专门说给人听的倨傲："吴总监，我们刘总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你一个小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别把自己摆得太高了。项目款到账之前，什么都是虚的，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吴所畏的目光从助理脸上滑过，没停留，最后落回刘承耀身上。

刘承耀还保持着那个笑容，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他的样子和刚才会议室里看他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吴所畏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他在心里把那一脚的路线模拟了一遍，脚尖角度、发力点、落位，精确无误。

他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名字让他下意识怔了一下，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接了。

"畏畏。"池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高不低，背景音里隐约有几声键盘敲击的动静，"中午吃什么？"

"……现在还没定。"吴所畏说，语气尽量随意，"合作方这边要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池骋的声音又响起来，声线平稳："哪家？"

"天河科技的刘总。"

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刘承耀？"池骋问。

"对。"

池骋沉默了一瞬，然后又开了口，语数却被刚才快了一些。

"你们在哪？"

"他们公司楼上。"

"等我。"

电话挂了。

吴所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刘承耀站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接完这通电话，嘴角的笑纹深了一点。

"吴总监有约了？"刘承耀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着痕迹的试探。

"朋友刚好在附近。"吴所畏把手机收好，抬眼看着他，"刘总，饭我就不吃了，改天我来请。今天确实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四个字还没落稳，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先生您好.....您没有预约不能......."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从门外追进来，又急又慌，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推到底，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池骋站在门口。

他往里扫了一眼，目光越过那个张着嘴巴的助理，越过办公桌和水瓶，最后落在吴所畏身上，停了一瞬，确认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然后才转向刘承耀。

刘承耀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变化细微但明确，嘴角的笑还在，但整个人都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