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客气，但每一句都落在一个地方上，技术。两个字轻轻放在桌面上，不重，但位置卡得死死的。

那个夹着文件夹的人立刻接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刘总亲自跟你对接，还不够重视？你一个做技术的，按我们提的需求干就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吴所畏没看他，目光仍然落在刘总脸上，语气依然平缓："技术层面的沟通，如果对接人不懂底层逻辑，需求传一遍折损一遍，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对不上，来回返工，耗时耗钱。贵公司是付了钱的，我们晨芯也希望交付的东西能用、好用。所以前期把对接链路理清楚，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总脸上移开，终于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声音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点笑意："如果贵公司觉得技术细节不需要技术背景的人来沟通，那也行。但后续如果出现理解偏差，责任归属我们得提前说清楚，是算在需求描述不清上，还是算在执行偏差上？"

"你......."那人张了张嘴，被噎住了半个字。

刘总终于动了。他放下翘着的腿，椅子往前拉了半寸，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身体微微前倾，两根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看着吴所畏，脸上的笑淡了一些，目光里那层毛玻璃似的遮挡好像薄了一点点。

"吴总监。"他开口了，声音比他手下那个人低得多，也稳得多，"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这边的情况是，项目是我在盯，需求也是我提的。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跟你对接？"

吴所畏看着他，停了两秒，然后笑了："当然有。只要刘总您亲自盯细节，那就省事多了。我就是确认一下，免得中间隔了一层，大家互相耽误。毕竟......"他抬手比了一下对面两个人站位的方向，"刚才这位的态度，让我误以为贵公司对这次合作不太上心。"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语气也始终客气，但那个"不太上心"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刘总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里那层毛玻璃似乎又薄了一些。他看着吴所畏，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人，然后偏了一下头，对旁边站着的人说："你先出去。"

那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总抬了一下眼皮扫过去，立刻闭上嘴，夹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刘总往后靠了靠，手肘从桌上撤回去，重新翘起腿，但这次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他看着吴所畏，声音里多了一点真正的好奇："你练过？"

"练过什么？"吴所畏反问。

"嘴上功夫。"刘总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贬，但眼睛里的那层东西几乎完全撤掉了。

吴所畏笑了笑，没接这个话。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刘总，咱们聊正事吧。您的时间也贵，我耽误不起。"

"好。"刘总也笑了，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把项目资料拿进来。"

第150章 吃个饭

吴所畏没说话，端起那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入口不凉不热，正好润喉咙。

门被推开，刚才那个夹着文件夹的男人又进来了，这次姿态收敛了不少，走路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他把一沓装订好的资料放在吴所畏面前，纸面光洁，封面印着"天河科技智能仓储项目需求书"字样，排版规范，页边距均匀。吴所畏翻开扫了两页，目光从目录一路滑下去，停在第三页的技术参数表上。

他看了大概两分钟，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刘承耀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吴所畏低垂的头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那个助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退到墙角，把身体贴在了窗框边。

吴所畏合上资料，抬头。

"刘总，这个需求书是谁写的？"

刘承耀挑了挑眉："我提的方向，技术部的人落的笔。怎么，有问题？"

"问题谈不上。"吴所畏把资料平放在桌面上，食指点了点其中一页，"但有几个地方，我得跟您确认一下。"

他翻到第五页，手指落在中间一段文字上："这里写的是'系统需支持日均十万级订单处理能力'，但后面又没有明确峰值吞吐量的上限。十万级是日单量，还是峰值并发？这两个概念差着一个数量级。如果是日单量十万，峰值可能做到三五千就够用了。但如果峰值十万，那底层架构要重新搭，预算也不是这个数。"

他又翻到第八页，语速不变："还有这页，接口标准写的'兼容主流系统'。什么算主流？SAP算不算？Oracle算不算？用友算不算？如果不明确对接对象的版本号，我们按照最新标准做，你这边连不上，责任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