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恢复正常："开不开随你，钥匙放这儿了。"

他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偏过头来补了一句："车还在老地方，没人动过。"

吴所畏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他看着池骋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听见灶台上传来开火的声音，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钥匙，把金属圈在指间转了半圈，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到了地库，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奔驰，车身上反射着柔和人的光，干干净净的，一丝灰尘都没有。轮胎的纹路清晰，轮毂擦得锃亮，甚至连挡风玻璃上都找不到一个水渍印子。

不像停了很久的车，倒像今早刚洗过。

吴所畏走过去，手伸到车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他按了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咔嗒一声。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皮革的味道、车载香薰清浅的木质调。他伸手摸了摸座椅，皮面微微发软，触感干燥，显然被精心保养过。

他下意识抬手去调座椅位置，手指碰到调节按钮的时候却顿住了。

座椅的角度、前后距离、靠背的倾斜度，全都是他以前习惯的位置。他甚至不用挪一寸，腰背自然地贴合上去，视线平视出去刚好是挡风玻璃最舒适的高度。

吴所畏的手停在调节按钮上，指腹贴着塑料边缘，半天没动。

这辆车，他走了这么长时间。可座椅的位置一点没变。

方向盘的高度没变。后视镜的角度没变。甚至连安全带扣上时那个微微偏左的角度，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副驾前的储物箱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拉开，里面放着一副墨镜，是他以前常用的那副，镜腿折叠的地方有一点磨损。旁边还有一包已经拆封的纸巾，叠得整整齐齐，剩下小半包。

他把储物箱合回去，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那片空空的车位墙，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车子启动了，他瞥了一眼仪表盘，油量是满的，指针稳稳地指在F的位置。

吴所畏把车缓缓开出车位，经过地库出口的时候阳光忽然涌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抬手去摸储物箱里的墨镜，镜片戴上的一瞬间，世界暗下来一点，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茶色。

他把车开出地库，汇入主路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那栋楼的轮廓，越来越远。

到了合作公司楼下，吴所畏把车停在了楼前的停车位上。他拔了钥匙，在车里坐了片刻，摘下墨镜扔回储物箱，然后推门下车。楼很高，玻璃幕墙被阳光照得白茫茫一片，他仰头看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公司在20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角的绿植叶片上落了一层薄灰。前台的小姑娘核对完信息，把他领进了一间会议室。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上放着两瓶矿泉水，瓶身干干净净，连标签都没撕。

吴所畏刚坐下，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翻卷到小臂中段，腕上露出一块金灿灿的表。吴所畏看着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名字，郭成宇。这人的风格，和郭成宇有得一拼，一样的张扬。

不，郭成宇起码看的比他顺眼。

年轻男人径直走到长桌对面，大刀阔斧地坐下，两条腿一翘，一只脚踝搁在另一只膝盖上，鞋底朝着吴所畏的方向。跟在他旁边的人没坐，笔直地站在他侧后方，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腰杆挺得僵直，像一把没打开的折叠尺。

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个人已经先开了腔，声音尖而薄，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这是我们刘总。你就是晨芯科技那边的技术总监？"

"吴所畏。"他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人脸上滑过去，落在对面那个"刘总"身上。

刘总没说话。一双眼睛弯弯地看着吴所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既不像是欢迎，也不像是挑衅。他的坐姿散漫，腿翘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把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推在前面挡着。

吴所畏把目光收回来，笑了笑，转向桌对面的刘总，声音不急不缓："幸会啊，刘总。这次我代表晨芯科技过来，主要是看看贵公司的具体需求。技术对接这种事，两边得在同一个频道上才好说话，所以我冒昧问一句，您这边负责对接的人，是搞技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