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吴所畏说，"下午我还得过去。需求书的问题不少，得跟他们的技术对接一下。"

"吃完饭我陪你一起。"

吴所畏转过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池骋没给他机会，又补了一句："公司的事不用管，有刚子。"

远在京市另一头的驰远集团办公室里，刚子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核对数据。他忽然打了个喷嚏，鼻子一痒，手里的笔差点掉在纸上。他揉了揉鼻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谁又在念叨老子。

他当然不知道，念叨他的那个人正打算把他一个人丢在公司干活，而自己开车载着另一个人去吃饭。

池骋选的是一家老菜馆，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

吴所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靠窗的卡座，他们的老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茶壶里泡着的铁观音正冒着热气。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俩就笑了："有日子没来了啊！池总还是老规矩？"

"嗯。"池骋点了点头，侧过身给吴所畏让路，"你先坐。"

吴所畏走过去坐下，池骋在他对面落座。老板利索地记了单就往后厨去了，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隔着那张不知道坐了多少次的老桌子，中间是一壶茶和两副碗筷。

池骋拿起茶壶给吴所畏倒了杯茶。吴所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茶叶泡得也到位，带着铁观音特有的那种清润的回甘。

"你……"吴所畏握着杯子，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换了个说法，"你记得这家店？"

池骋把自己的茶杯也斟满，放下茶壶，抬眼看着他。"记得，"他说，顿了顿，"我差不多都记起来了。"

"哦。"吴所畏低头看着杯子里浅琥珀色的茶水，在想：差不多又是差多少呢。

他没有再问。这半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再主动去碰那些伤口，就让它们在那里结痂，结了痂至少不那么疼。

菜很快就上来了。油焖笋、清炒时蔬、一份红烧排骨，还有一盅冬瓜排骨汤，都是吴所畏爱吃的。吴所畏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酥烂，酱香入味，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池骋没怎么动筷子，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安静地看着。

"你不吃吗？"吴所畏被那道视线盯得有点不自在，抬头问。

"我不饿。"池骋说，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你多吃点。"

吴所畏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池骋面前的碟子里："吃点吧，你胃不好。"

池骋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排骨，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吴所畏又喝了两碗汤，胃里暖融融的。他放下碗的时候，池骋已经叫了老板过来结账。

"我来吧。"吴所畏去掏手机。

"别动。"池骋按住他的手，"我现在有钱。"

吴所畏听出了他的意思，也猜到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只给他十块零花钱的事，没再客气，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店。池骋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吴所畏。

"下午几点过去？"

"两点。"

"行。"池骋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吴所畏弯下腰准备坐进去，忽然顿住了。他扭过头看着池骋，池骋就站在门边，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阳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池骋。"吴所畏说。

"嗯？"

"……没什么。"吴所畏弯下腰坐进去，"走吧。"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吴所畏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听到池骋在旁边轻轻调低了空调的风速，风声变小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闭着眼睛的时候，其他感官变得更敏锐。他能闻到车里有一点淡淡的味道，那是池骋身上的味道。吴所畏没有睁眼，把呼吸放得很慢、很轻，假装自己睡着了。

池骋开着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吴所畏闭着眼睛靠在座椅里，呼吸平稳而均匀。池骋看了他几秒钟，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他把头转回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在他转回头的那一瞬间，吴所畏的眼睫动了一下。池骋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在丈量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吴所畏也确实没有睡着。他闭着眼，在心里慢慢算着从餐厅到天河科技的路程，大概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他又要回到那间会议室里，面对刘承耀和他的助理。但这一次池骋会在他旁边。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专注开车的侧影，又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