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看了看池骋。池骋还站在车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勾着钥匙，目光落在郭城宇和姜小帅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是有点晚？"吴所畏迟疑了一下。

池骋偏过头看着他："不晚。"

他说完这句话，朝着那边喊了一声："城宇，走了。"

郭城宇显然比吴所畏先知道吃饭这件事，什么都没问，回头应了一声："好，马上。"

他拉着姜小帅往车的方向走，姜小帅被他半揽半推着，羽绒服的帽子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被路灯照得发白的后颈。

"吃什么？"姜小帅仰头看着郭城宇，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吃你爱吃的。"郭城宇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把他歪掉的帽子正了正，手指在帽檐上按了一下才收回来。

姜小帅没接话，但吴所畏走在后面，清楚地看到他耳尖红了一小片。

吴所畏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俩差不多的了。"

姜小帅回头白了他一眼，正要怼回去，吴所畏已经别开了脸，视线落到了别处。但池骋没有别开脸。他走在吴所畏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听到那句"你俩差不多的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郭城宇拉开后座的车门，让姜小帅先坐进去，自己跟着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池骋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过身等着。吴所畏走过去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暖气裹上来，他偏头系安全带的间隙，余光扫到池骋还站在车门外，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绕到主驾那边拉开车门坐进来。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向路口。后座传来姜小帅和郭城宇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姜小帅笑出声的动静。吴所畏靠在座椅里，听着后座的交谈声，轻轻合上了眼睛。

红灯的时候池骋踩下刹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困了？"

"没有。"吴所畏摇了摇头，"在想吃什么。"

池骋没再说话。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顺地驶过路口。后座安静了一小会儿，姜小帅忽然从中间探过头来，下巴搁在中央扶手上："大畏，前面那家涮肉你爱吃，去不去？"

"行啊。"吴所畏说。

池骋没有问地址，打了右转向灯，在下个路口拐了个弯。吴所畏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靠回了椅背里。

涮肉店里热气蒸腾，铜锅端上来的时候汤底咕嘟咕嘟地滚着。几个人喝了几杯，吴所畏难得地放松下来，酒劲儿上来之后，眼里那层总是绷着的东西松开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他又续了一杯，举起来和姜小帅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大半。

"小帅，"他放下杯子，舌头有点大，"我和你说……我马上要当舅舅了。"

姜小帅正往嘴里塞一片肉，嚼了两下咽下去，瞪大了眼睛："舅舅？谁的舅舅？谁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吴所畏摆了摆手，又夹了一片肉丢进锅里，盯着翻滚的汤面，"反正就是……要当舅舅了。"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郭城宇。郭城宇端着杯子，目光和池骋在空中对了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短暂得几乎察觉不到。池骋没说话，往郭城宇那边微微侧了侧身，声音压得很低："林悦的孩子。"

郭城宇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浮出一层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了两个字："我就说。"

"说什么？"

"吴所畏不是独生子嘛。"郭城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哪来的外甥。"

池骋没再接话。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转了转杯沿，没喝，看着对面吴所畏和姜小帅头挨着头，铜锅的热气把两个人的脸笼在白雾里。

吃完饭的时候，吴所畏和姜小帅都喝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冷风一吹，脚步都变得摇摇晃晃的。姜小帅一把搂住吴所畏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大畏，今晚不醉不归。"

"对——"吴所畏也搂回去，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撞在一起，"今天咱俩一起睡，谁跑谁是狗。"

郭城宇走过去拉姜小帅的手臂："帅帅，回家了。"

"我不回。"姜小帅转头瞪了他一眼，"我今天要和大畏睡。"

吴所畏在旁边用力点头，点得太重差点栽倒，被池骋一把拽住胳膊才稳住："对，对，睡我们家，我家有……有空房。"

郭城宇看了池骋一眼，池骋扶着吴所畏的手臂，掌心稳稳地托着他。

"走了。"池骋说。

吴所畏仰头看他，醉意让他的眼睛比平时亮很多。他看着池骋看了好几秒，不知道在看什么，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郭城宇终于把姜小帅从吴所畏身上摘了下来，姜小帅被他半扶半抱着往车那边带，嘴里还不肯消停："城宇……我们是不是要去找大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