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手悬在吴所畏的外套拉链上方，停顿了很久。他慢慢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吴所畏能够到的地方又推了推。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暗沉沉的。池骋坐在沙发边上，一只脚还光着踩在地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另一只鞋换到一半就跑了过去，至今还歪在玄关那里。他没有起身去穿，就那样坐着，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安静了很久。

隔着一扇门，卧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吴所畏应该是睡着了。

池骋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贴着额头。

他维持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光着的那只脚被地板冰得有些发麻了，他才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的声音。

很轻，含含糊糊的，隔着一道门板听不真切。池骋偏过头朝卧室的方向看，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听不清内容。

池骋站起来，朝卧室走去。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一凉，他没有停下来穿鞋，就这样一深一浅地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吴所畏侧躺在床上，被子被他翻身的动作踢开了大半，露出一截后腰和蜷起来的腿。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嘴唇微微张合着，像是在说什么。

池骋走到床边，弯下腰靠近了一些。

"……混蛋。"声音很轻，带着醉意的沙哑。吴所畏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尾那层薄薄的红还没退。他的手指在枕头边上蜷了蜷，又松开，像是梦里正攥着什么，攥不住，又放开了。

池骋站在床边，保持着弯腰靠近的姿势，没有动。

"池骋……"吴所畏又嘟囔了一声，"你个混蛋。"

池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直起身的幅度很小，但目光没有离开吴所畏的脸。吴所畏的嘴唇又动了，这一次停了几秒才发出声音。

"池骋……我好想你。"

那四个字落进安静的卧室里。池骋站在那里，忘了动。

吴所畏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出声了。他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躺，眉头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他的手从枕头上滑下来，垂在床边，指尖离池骋的衣摆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池骋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很轻地伸出手，把自己的指尖搭在了吴所畏的指尖上。吴所畏的指尖是温热的，贴上来的时候池骋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他就那样站着，弯着腰，一只手指尖搭着另一只手指尖。窗外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近处是吴所畏平稳的呼吸。

池骋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他的指尖在吴所畏的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收回来，站直了身体。他把被子重新拉起来盖住吴所畏的胸口，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向。吴所畏睡得很沉，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柔软而安静。

池骋关上了门。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把光着的那只脚也收上来，盘腿坐在沙发角落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扣抵着下巴。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声渐渐稀疏，路灯的光也暗了几分。

池骋抬起头，呼了一口气。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不大，也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来，去卧室门口把拖鞋穿上了，又走回客厅，把落地灯关掉。黑暗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客房。

关上客房的门之前，他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不透光，里面的人应该还在睡。

池骋没再看了。

他关上门，躺下来，闭上眼。

脑海里反反复复地转着那六个字，池骋，我好想你。

短短六个字，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也想你。"

第156章 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醒来的时候，头闷闷的。

他撑着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正好好地睡在床的正中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他环顾了一圈卧室，床的另一侧没有被压过的痕迹，枕头平整地摆着，连褶皱都没有。

池骋昨晚应该没在这张床上睡过。

吴所畏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尾。

他扶着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出了卧室，顺着食物的香味往餐厅走。池骋正站在厨房里盛粥，旁边的小碟子里码着几样小菜，都是他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