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30)
撕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吴所畏看着那张照片里的自己。
他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那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把最后一张照片也撕了下来,和其他照片摞在一起,小心地放进箱子侧面的夹层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便签纸,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他要写什么呢。
“我走了”?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没走成。“对不起”?他有什么对不起池骋的呢。是他在池骋失忆后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打扰了这么久,还是他当初就不应该用那种方式接近池骋?
都不是。
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池骋的。池骋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他们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一场车祸,碰上了选择性失忆,碰上了那个被选中的、被忘记的人恰恰好是他吴所畏。
这就是命。
吴所畏深吸了一口气,在便签纸上写:
“池骋,我走了。这段时间,打扰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了一句,:“冰箱里的东西不吃就扔了,别坏了。”
字写得很潦草,因为他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把便签贴在鞋柜上。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门禁卡,放在便签旁边。
那个小方块卡片的边角已经磨得有点卷了,因为这张卡他每天都用,每天进出这个家,每天刷开那扇他以为永远不用离开的门。
他把卡放下的时候,手指在卡片上停了一瞬。
这张卡,从此以后就用不上了。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手表。
他的手指搭在表扣上,搭了很久。
他应该把这块表也留下的,可是他舍不得。
吴所畏把手指从表扣上移开,他没有摘,手表留在了他的手腕上。
吴所畏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最后回了一次头。
玄关的灯还亮着。茶几上的水杯已经收走了。冰箱上他写的便签还在,那张纸上写的是“池骋,维生素在第二格抽屉里”。
他想进去把那句话撕掉。
犹豫了两秒,没有。
他拉开玄关的门,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拉着行李箱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姜小帅发的消息:
“隔间收拾好了,被子换了干净的。你几点过来?”
吴所畏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两个字:
“快了。”
出租车来了。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问他去哪儿,他说了地址,车子发动,驶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他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
那栋楼还在那里。
窗户还关着。阳台上的绿萝还能看见一点绿色。
他没让师傅开快一点,也没有回头再看。
车子转过路口,那栋楼彻底看不见了。
吴所畏笑了一下,很轻,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仰起头,靠在座椅上。泪从眼角滑进发根,怎么都止不住。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不疼了。是终于承认自己疼了。
第19章 难眠的夜
池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开门之前他停了一下,玄关的灯透过门缝漏出来一线光。
池骋用指纹解了锁,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他低头换鞋,把脚伸进那双黑色的大眼拖鞋里。拖鞋踩在地上的时候,他余光瞥了一眼鞋柜旁边。
只有一双拖鞋。
他默认吴所畏已经回来了,大概是把鞋收进了鞋柜里。那个人总会这样,把两个人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池骋换好拖鞋往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玄关那面墙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他退了回去,站定,目光在那面白墙上扫了一遍。
照片没有了。
墙上只剩下几块残留的背胶痕迹,浅浅的黄色印记,提醒着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
池骋盯着那面墙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鞋柜上的东西。
一张便签、一张门禁卡、一把车钥匙。
便签上的字迹是吴所畏的,但潦草得是很像他。那个人的字不是很好看,但一直是工工整整的,可这张便签上的字是歪的,笔画是抖的,像是一个人在颠簸的车上写的,又像是一个人手在抖的时候写的。
“池骋,我走了。这段时间,打扰了。冰箱里的东西不吃就扔了,别坏了。”
池骋把那张便签拿起来,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节慢慢收紧。纸是凉的,薄薄的,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