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64)
这比任何清醒时说的话都让吴所畏觉得心酸。
姜小帅端着两盘新切的肉回来了,打破了院子里有些沉闷的气氛。他把肉倒进锅里,溅起一小片红油,然后坐下来,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郭城宇。
“你们趁我不在说什么了?”姜小帅眯着眼睛,“怎么气氛这么沉重。”
“没什么。”吴所畏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牛肉,“说你火锅煮得太辣了。”
“辣才有味道。”姜小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辣的那叫开水烫菜。”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诊所最近的病人多了,郭城宇那边有个投资项目出了点问题,气氛慢慢回暖。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灯光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所畏站起来,帮姜小帅收拾桌子。姜小帅一把把碗夺过去,没好气地说:“你坐着,就这几个碗我还用得着你?”
吴所畏只好又坐了回去。
郭城宇看了看手表,忽然说了一句:“池骋在外面。”
吴所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诊所门口的方向,可从院子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吴所畏问。
郭城宇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个定位界面,一个蓝色的小点停在诊所的位置,一动不动。
吴所畏看着那个蓝色的小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池骋今天下午回的那条消息,知道了。就三个字,平平淡淡的,没有追问,没有不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以为池骋真的就是“知道了”而已。
结果这个人跟着定位找过来了。
他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心口发紧。池骋就是这种人,上什么都不会说,但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他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直接开着定位等在门口。
“行了,别让人等太久了。”姜小帅从厨房探出头来,“大畏你先走吧,碗我和城宇洗。”
吴所畏站起来,拿上手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郭城宇。
“城宇。”
“嗯。”
“谢谢你跟我说那些。”
郭城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吴所畏穿过院子,出了诊所。
夜色已经很深了,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就停在诊所对面的路边,车没有熄火。
池骋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看到吴所畏出来,池骋把烟掐了,弹进车外的便携烟灰缸里,然后侧头看着他,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没有按喇叭,没有招手,没有“你怎么才出来”。
就是看着。
吴所畏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有淡淡的烟味,混着池骋身上那股味道.
“怎么来了?”吴所畏系上安全带,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池骋发动了车,没有看他。“路过。”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从公寓到诊所,开车要二十分钟,中间要经过三个红绿灯和一条高架桥,哪条路能路过这里?
他没有拆穿。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吴所畏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绷了很久、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累。
“池骋。”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今天吃饭了吗?”
安静了两秒。
“……吃了。”
吴所畏听出了那个停顿里的心虚。他睁开眼,转头看着池骋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轮廓,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吃的什么?”
池骋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频率和当初在车里等吴所畏做选择时一模一样。
吴所畏忽然就明白了,池骋没吃饭。他一整个晚上都在等,从六点等到现在,快三个小时,就坐在诊所对面的路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等着一个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出来的人。
吴所畏在感情里卑微过,但池骋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只是池骋的卑微藏得太深了,深到要用强势和控制欲来掩盖,深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前面路口右转。”吴所畏说。
“去哪?”
“吃饭。”
池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转向灯,右转。
吴所畏看着前方的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池骋叫他吴所畏。
这一点也许不会变了。
但没关系。
因为池骋不记得他,却记得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