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63)
“分不清。”他说。
姜小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郭城宇也放下了酒瓶,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
“他叫我吴所畏。”吴所畏说,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连名带姓,跟叫一个普通员工一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电磁炉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朦胧。
姜小帅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大畏。”他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呢?”
吴所畏的手指在啤酒瓶上收紧了一些。瓶身冰凉,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濡湿了他的指尖。
想过。当然想过。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次池骋叫他“吴所畏”的时候,在每一个池骋睡着后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瞬间,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呢?
“我不知道。”吴所畏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火锅的咕嘟声盖过去,“可能……就这样吧。”
“就这样是怎么样?”姜小帅追问。
吴所畏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毛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很果断的人,喜欢就追,不行就分,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可池骋把他的所有原则都打乱了。
“他说可以试试。”吴所畏说,“我就想试试。试试他能不能想起来,试试我会不会……放下。”
“那你放下了吗?”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姜小帅。锅里的热气模糊了他和姜小帅之间的空气,让对面的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遥远,像是在隔着什么东西看他。
“没有。”他说,“但也没有那么痛了。”
姜小帅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酒瓶,和他的碰了一下。“那就先这样。”姜小帅说,“不痛就行。”
不痛就行。四个字,轻飘飘的,但吴所畏知道这是姜小帅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姜小帅没有说“你离开他吧”,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也没有说“他会想起来的”,因为不想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所以姜小帅说了“不痛就行”,只要你不痛,你就先这样耗着,耗到你痛的那一天,或者耗到他不给你机会痛的那一天。
第36章 不记得他,却记得等他
吴所畏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混着所有的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郭城宇一直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吃着火锅,偶尔给姜小帅夹菜,偶尔抬眼看看吴所畏,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直到锅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姜小帅起身去厨房拿调料,他才放下筷子,看着吴所畏开了口。
“吴所畏。”郭城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池骋他……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吴所畏看着郭城宇,等他说下去。
“医生说过,他这种失忆,不是病理性的,是心理性的。”郭城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就是说,他的大脑没有问题,但他自己……选择不记得。”
“选择?”吴所畏皱了一下眉。
“不完全是主动的选择,更像是……某种应激反应。他经历了某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冲击,然后大脑帮他关掉了那一部分记忆。”
吴所畏的手指慢慢握紧了酒瓶。“你的意思是,关于我的记忆,是让他痛苦的?”
郭城宇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吴所畏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吴所畏很久都没能忘记的话。
“有时候最痛苦的,不是忘记一个人,而是你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那个对你最重要的人。因为你没办法用‘我对谁都这样’来安慰自己。”
郭城宇停顿了一下。
“他很困惑。”郭城宇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记得你,为什么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诚实,为什么每次靠近你的时候,他觉得你是陌生人,但又觉得你不应该是陌生人。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失忆更折磨人。”
吴所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啤酒瓶留下的水渍,凉丝丝的。
“他跟你说的?”吴所畏问。
郭城宇摇了摇头。“他不会跟我说这些。但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有些东西,不用他说,我看得出来。”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池骋睡着以后翻身过来搂住他的那个动作。很自然的,像是肌肉记忆一样,手臂搭上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后脑勺,呼吸均匀而绵长。
池骋不记得他了,但他的身体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