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66)
次卧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
吴所畏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缝隙看进去。
他看见了汪硕。
汪硕躺在次卧的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穿着白色T恤的上半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神态是放松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并没有真的睡着。
然后他看见了池骋的手机。
它躺在床的另一半上,屏幕朝下,黑色的机身放在浅灰色的床单里。
吴所畏的手抬起来,碰到门板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可他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门板移动的声音不大,汪硕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池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回来了?”
吴所畏转头。池骋站在主卧洗手间的门口,刚洗完手,正在用毛巾擦着手指。
他看着池骋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原始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的东西,恶心。
那种恶心感从胃底翻上来,一路上升,经过食道,涌到喉咙。吴所畏本能地捂住了嘴,转过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他几乎是扑到了洗手台上,双手撑在冰冷的白色大理石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胃在剧烈地收缩,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嘴唇发干,眼眶泛红。
他不知道是因为恶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池骋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条毛巾。他看着镜子里吴所畏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道褶皱很短,一闪而过。
“你怎么回来了?”池骋又问了一遍。
吴所畏看着镜子里池骋的脸,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好看。
好看到池骋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吴所畏说,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看出来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然后关了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擦干手指。
池骋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汪硕今天在公司晕倒了。他们老板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在这边没有朋友,联系不上其他人。”
吴所畏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只是帮个忙而已。”池骋说。
帮个忙而已,五个字,轻飘飘的就说了出来。
吴所畏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身,面对着池骋,脸上挂着那个好看的笑容。
“对,帮个忙而已。”吴所畏说,“理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次卧的方向。隔着半面墙,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汪硕在那里,躺在次卧的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扮演着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我先走了。”吴所畏收回目光,看着池骋,“你好好照顾他。”
他从池骋身边走过,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但他走得很快,快到池骋没来得及伸手拦他,如果池骋想拦的话。
“吴所畏。”池骋在身后叫了一声。
吴所畏没有停。
第38章 妈,我想你了
他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手有些抖,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耐心,索性把鞋带胡乱塞进鞋里,站起来,拉开门。
身后没有脚步声。
池骋没有追过来。
吴所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释然。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次卧方向传来汪硕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和歉意:“池骋,是吴所畏吗?要不要我去跟他解释?”
他没有听见池骋的回答。
也不想知道。
吴所畏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合拢,像一个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关闭动作。
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楼道,迈出大门。外面阳光很好,亮得有些刺眼,和里面俨然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大楼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第二颗扣子已经彻底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线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伸手想去扶正,手指刚碰到,那颗扣子就从线上脱落了。
它从他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滚了出去。他顺着它滚动的方向看去,它滚了两圈,停在排水沟的盖板上,随即从盖板的缝隙里掉了下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