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83)
他顿了顿,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可你凭什么只原谅他?”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像是问给自己听的。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池骋的耳朵里。
池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郭城宇说过的话,想起了吴所畏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了车里那个被电话打断的、始终没有等到的回答。
酒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池骋缓缓把它放回了桌上。
汪硕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不疼,但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血。
池骋感觉自己胸口那团火在慢慢烧起来,他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汪硕说的那些事,他确实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来没真正去想过,吴所畏出现在他生活里的那个起点,到底是不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李总接完电话回来,笑呵呵地张罗着再开一瓶酒。
众人轮番站起来敬酒,池骋机械地举杯、碰杯、仰头,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发烫。他知道自己在喝多,但他不想停。
每喝一杯,那个问题就被压下去一点,可酒杯一空,它又浮上来。
“池总,我敬您。”有人凑过来,满脸堆笑。
池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认识,大概是李总的朋友,或者是汪硕的人,管他呢。
他碰了杯,一口闷掉,那人反倒愣了一下,讪讪地说了句“池总好酒量”就退开了。
汪硕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安静地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看池骋,也不再看任何人,低头摆弄着手机,偶尔抿一口水。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池骋站起来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喝多了,腿像是被灌了铅,脑袋倒是清醒得很,清醒到他能清楚地记得每一杯酒的味道,记得汪硕说每一个字时的表情。
李总见状赶紧过来扶他,皱了皱眉:“池总,今晚喝了不少,我让人送送你。”
话音刚落,汪硕就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池骋的胳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李总,我送他吧。”
李总看了汪硕一眼,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汪硕本来就是池骋带来这个圈子的人,两个人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他没再多想,拍了拍汪硕的肩膀:“那把池总安全送回家。”
“放心吧。”汪硕笑着说。
李总上了自己的车,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汪硕还站在原地,一只手稳稳地架着池骋。池骋想推开他,胳膊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身体的重心全倚在了汪硕身上。
“别动,”汪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酒气,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耐心,“送你回去而已,你怕什么?”
池骋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汪硕把他塞进后座,关上门,站在车边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等代驾的间隙,他靠在车门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看池骋,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池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胃里翻江倒海,但意识固执地清醒着。
他听见代驾问路,听见汪硕简短地指路,听见导航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播报。
那条路他很熟悉,可今晚他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漫长到足以让汪硕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来回转了几十遍。
凭什么只原谅他。
车停在地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汪硕付了钱,拉开后门把池骋拽出来,池骋的腿确实不太听使唤了,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几乎挂在汪硕身上。
汪硕也不吭声,半扶半扛地把他弄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汪硕架着池骋走进了电梯。池骋迷迷糊糊地翻门禁卡,刷了电梯。
到了七楼,池骋用指纹开了锁,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汪硕朝里看了一眼。
没人。
客厅、餐厅、卧室,目光扫过去,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快十一点了,吴所畏不在。
汪硕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架着池骋往里走。池骋的鞋在地板上拖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身后的电梯又响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吴所畏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也是刚忙完的样子。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池骋身上的,池骋那张脸因为喝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靠在汪硕身上,显然喝了不少。
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汪硕脸上,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