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西装上。他用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又把西装上的水渍按了按，然后站直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不够。再弯一点。

好了。就这样。

他整了整衣领，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依旧空荡荡的。

吴所畏推开宴会厅的侧门。

灯光涌了出来。音乐涌了出来。嘈杂的人声涌了出来。他被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东西裹挟着，重新走回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步伐沉稳，脊背挺直，白色西装在灯光下亮得像是会发光。

宴会厅的另一头，池骋还在那里。手里端着不知道第几杯酒，他的表情和吴所畏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依然没有看吴所畏。

可吴所畏注意到，池骋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见了。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崩掉的那几颗扣子，他捡起来了，放在床头柜上。不知道池骋后来有没有把它们扔掉。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步。

很近。可现在却觉得很远。他在想，可能这段关系，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吴所畏收回目光，端了一杯新的香槟，走向了人群。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

第54章 你信他，不信我

宴会结束的时候，吴所畏和刚子说了一声，先走了。

他没有去找池骋。他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一走过去，就会在所有人面前崩溃。他输不起了。

回到公寓，开门，进屋。灯没有开，玄关有点黑，但他没有停住脚步。

那个行李箱又被拿了出来。

从衣柜最深处拽出来的，轮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从衣帽间里把那几件衣服拿出来，又从洗手间的镜柜里把牙刷、剃须刀、那瓶用了一半的爽肤水装进洗漱袋。那些从诊所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装回箱子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很稳。没有发抖，没有停顿，像在做一件排练了很多次的事情。

是的，他排练过。在他最不安的那些夜晚，在他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的那些凌晨，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要走，他需要带走什么。答案是什么都不需要带走。因为这里的一切，本来就不属于他。

箱子装好了，立在玄关旁边。他没有拉上拉链，留了一道口子。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留那一道口子。也许是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个不用拉开拉链的理由。

他坐到沙发上。

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试图分散注意力的事情。他就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他在等池骋回来。

他要当面把话说清楚。不管池骋要说什么，分手，质问，摔东西，或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他都接着。他什么都接着。他只想亲耳听到一个结果，而不是在沉默中被宣判。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客厅的灯光白得刺眼。他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分针走一格，他数一下。后来不数了，因为数不清了。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池骋没有回来。

手机躺在茶几上，屏幕始终没有亮过。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块死去的石头。

吴所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实在太累了，也许是身体先于意识放弃了抵抗。他就那样窝在沙发上，头歪向一侧，膝盖蜷起来，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动物。

等他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光从窗户那边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三十一分。

玄关的行李箱还在。那道口子还开着。

池骋一夜没回来。

吴所畏坐起身，脖子僵得发疼，后脑勺像被人闷了一棍。他揉了揉脖子，拿起手机，点开和刚子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池骋，在你那儿吗？”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走进洗手间。他不敢盯着屏幕等回复。

因为等这个事情就让人很难受。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睛浮肿，嘴唇干裂，昨天晚上那件白色西装还搭在洗手台旁边的脏衣篓上，领口的暗纹在灯光下里泛着柔光。

他盯着那件西装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挂进了衣帽间。不是因为它干净，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扔掉舍不得，留下没理由。那就先挂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