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93)
他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他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这样才对。那件白色西装太体面了,体面到不像他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刚子回的消息:
“池哥昨天自己走的,没让我跟。”
五个字。没让我跟。
吴所畏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再问。他知道问了也问不出答案,刚子不知道他在哪,或者知道但不能说。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他想听的。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没有锁屏,就那样亮着。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又开始等。
从上午等到中午。茶几上的水杯空了,他没有去倒。手机再也没有响过。
房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黑色的防盗门,他曾经觉得这扇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觉得,这扇门大概再也不会从外面被推开了。
可感觉有时候真的不准。
就当他以为自己要白等一场的时候,门锁响了。
咔嗒一声。很轻。
吴所畏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撑了一下扶手才站稳。他没有往门口走,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棕色的防盗门。
门开了。
两个人。
汪硕站在前面一点,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表情在看到吴所畏的瞬间变了一下,是惊讶,更像是一种被撞破什么之后的、恰到好处的局促。
池骋站在他身后。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脸色不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他看起来像是喝了很多酒,又像是根本没睡。
吴所畏的目光从汪硕身上移到池骋身上,又从池骋身上移回汪硕身上。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池骋彻夜未归,池骋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池骋再也不见他,这些他都想过。但他从没想过,池骋会跟汪硕一起回来。
而且是早上。从外面。一起。
他的心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但他没有让任何表情爬到脸上。
“池骋。”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池骋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愤怒、疲惫、失望,还有一种吴所畏看不懂的、像是犹豫又像是审视的东西。可就是没有温度。
汪硕在这片沉默里动了。他看了池骋一眼,又看了吴所畏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安,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肩膀略微缩了缩,像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池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体贴的试探,“我还是先走吧。”
他转身。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给足了池骋反应的时间。
池骋反应了。
他伸手,扣住了汪硕的手腕。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算不上“扣”,只是搭上去,手指圈住腕骨,像是一种习惯,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挽留。
吴所畏脸上的血色,就是在那一瞬间褪尽的。
不是愤怒。愤怒太浓烈了,来不及。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是比愤怒更原始的东西,一种彻骨的的凉意。
他看懂了。
那个动作的意思,他看得太懂了。
他不是没有做过这个动作。在他最不安的那些夜里,在他以为池骋要走的那些瞬间里,他也曾这样拉过池骋的手腕,不是用力拽,只是轻轻地、几乎是本能地搭上去,像是在说:别走。
池骋现在,用同样的动作,留住了汪硕。
而吴所畏站在两米外,像一个多余的、该主动消失的人。
他没有躲开目光。他就那样看着池骋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抬起来,看向池骋的脸。
“池骋,”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没有颤,“我们之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池骋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变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微微收紧了扣在汪硕手腕上的手指。
沉默。
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吴所畏等了几秒。他没有等到任何话。于是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信他,不信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池骋还是没说话。
他没有说“不是”。他也没有说“是”。
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话都诚实。
吴所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他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好了,就这样了。
他看着池骋的眼睛,又看了一次。最后一次。
然后他转身,走向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