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94)
那个行李箱还立在那里,拉链上那道口子还开着。他蹲下来,慢慢地把拉链拉上。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拉链走过最后一个齿扣,发出一声细密的的声响。
他站起来,拎起箱子,转身。
汪硕还站在原地,手腕在池骋手里。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有歉意,有不忍,甚至有一丝痛楚。完美得不像真的。
吴所畏没有看他。
他看了池骋最后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了。
只有那只手还是原来的姿势,扣着汪硕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吴所畏拎着箱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走廊很长。他的鞋踩在门口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身后那扇门没有关,他听见汪硕在里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然后是池骋的声音,同样很低,同样听不清。
他没有回头。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照着空无一人的地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换下来的那件白色西装,还挂在衣帽间里。他忘了拿。
算了。
电梯开始下降。
他闭着眼睛,听着钢缆摩擦的声音。一层,两层,三层。每下降一层,他就觉得自己离那个人的世界远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也许想的全是那一句话。
你信他,不信我。
池骋用沉默回答了他。
那个沉默,他听懂了。
第55章 我又被赶出来了
到了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那扇玻璃窗。
从进门开始,池骋的目光,一次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那个男人站在客厅中央,侧对门口,视线垂向地面。方才扣住汪硕手腕的那只手,已经安静地垂回了身侧。
而汪硕在看他。眼睛里,还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那笑容在说:你看,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吴所畏看懂了。
他忽然想起行李箱夹层里的那些照片。那一刻,他竟觉得庆幸,庆幸当初没有把照片重新贴上去,没有把那枚回家的指纹录入系统。他当时以为是时机不对,现在才明白,那是老天在替他留后路。
一切都是玩笑。他认认真真爱过的那一年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玩笑。
太阳正大。他本能地眯起眼睛,随即被刺目的光逼出生理性的泪水。他抬起胳膊挡住那片白,就在抬手的瞬间,一滴眼泪顺着鬓角滑进了头发里。
不是哭。是阳光太刺眼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到了姜小帅的诊所。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姜小帅正坐在诊台后面吃盒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嘴里的还没咽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吴所畏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眼神里的错愕一点都没藏住。
“大畏,你这是……”他放下筷子,嘴里的东西匆匆咽了下去。
吴所畏站在门口,他脸上挂着一个微笑,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然后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
“小帅,你看,”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又被赶出来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双总是精明到刻薄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他太了解吴所畏了。他知道吴所畏笑得越轻松,事情就越严重。
“吃饭了吗?”姜小帅没有接他的话,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安慰,没有愤怒。只是问了一句最实际的。
吴所畏摇了摇头:“没。”
姜小帅站起来,走到后面,把自己那盒还没吃完的盒饭放在一边,重新拿了一副干净碗筷。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菜,他热了一下,端出来放在桌上。
“先吃饭。”他说。然后他走到吴所畏身边,一只手接过那个行李箱,推到隔间里靠墙放好,另一只手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
他没有说“没事的”,也没有说“都会好起来的”。他只是拍了拍,然后松手,转身去给吴所畏倒了一杯温水。
吴所畏坐在诊台旁边的小板凳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说了一句:“小帅,他又把汪硕带回家了。”
姜小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或者“你确定吗”。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倒完的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说:“先吃饭。”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也稳了一点。稳得不像他。如果郭城宇在场,一定会从这个“稳”里听出危险的信号,姜小帅越是压得住情绪,就说明他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