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裴川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从傍晚等到深夜。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殷琛不仅没回来，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不安像野草般疯长。

裴川终于忍不住拨通了电话。

“喂……”

听筒里传来殷琛的声音，低沉、虚弱，这一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极力压抑的喘息。

“你在哪？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马上……就回。”

殷琛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但尾音的颤抖出卖了他。

“殷琛，你骗我。”

裴川的声音冷了下来，直接挂断电话，发起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头是一片刺眼的白，殷琛的脸此刻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镜头的角度很刁钻，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脖颈，以及……领口处隐约渗出的暗红血迹。

“把镜头转过去。”

裴川的命令不容置疑。

殷琛沉默了两秒，似乎知道瞒不住了。

他缓缓移动手机，镜头扫过周围——诊室的白墙、冰冷的金属输液架还有托盘里那把染血的手术剪和取出的变形弹头。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护士焦急的询问声：

“殷医生，您的血压太低了，必须马上卧床……”

“殷琛，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特制手表的屏幕再次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屏幕上跳动着【渡鸦归巢】的指令。

殷琛被迫中断了与裴川的视频通话。

接通，是行动处处长老陈，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硬：

“渡鸦，你的生命体征监测显示心率过速，血压偏低。立刻停止一切非必要活动，原地等待回收小组。”

“我没事，只是擦伤。”殷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虚弱却强硬，“目标已清除，队员已安全，我的任务结束了。”

“你的任务包括活着回来。”老陈打断了他，语气严厉了几分，“另外，你在公立医院清创，违反了隐秘条例。回收小组到达后，直接送你去7号疗养院。在通过医疗评估之前，你的行动权限被冻结了。”

殷琛皱了皱眉，刚想反驳，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墙才没倒下。

“殷琛，”老陈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一些，“你不是铁打的。别让我派人去抬你。”

挂断电话，殷琛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左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他知道老陈说得对，但裴川还在家里等他。

“裴川……”

他低声呢喃，颤抖着手指回拨了回去。

“你退烧了吗？咳咳……”

殷琛此时此刻只在乎裴川身体怎么样。

“我去找你！”

裴川怒吼。

“别……别来。”

回收小组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医院后门。

“渡鸦，归队。”

殷琛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整个人天旋地转。

“裴川……我这几天回不去。”

“谁在你旁边？”

裴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背景里的杂音。

“裴川……你退烧了吗？”

裴川急得一拳砸在墙上。

“殷琛！我要知道你在哪！”

“我没事……真的……对不起你病了我不在……咳咳……”

殷琛说着说着，眼前一黑，手机从掌心滑落。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顺着墙壁瘫软下去，彻底晕了过去。

“报告！渡鸦晕倒！”

“医疗队已到位，迅速送往7号疗养院！”

“收到！”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奔跑声和冰冷的指令声。

裴川慌了，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对着那头嘶吼：

“殷琛！殷琛！”

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嘟嘟嘟——

第91章 我在光明里

高烧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野火，将殷琛的意识烧得昏沉而滚烫。

他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艰难地睁开眼，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醒了？”老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脸色不太好看，“伤口发炎，高烧39度8。殷琛，你够能忍啊。”

殷琛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了起来。

裴川。

“给我……”

殷琛声音嘶哑，挣扎着想要起身。

老陈按住他，叹了口气，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昏迷的这十几个小时，这人快把你的电话打爆了。你自己解释吧，注意保密条例，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

殷琛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

电话几乎是秒通的，听筒里传来裴川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殷琛，你在哪？”

殷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