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就走进了书房，带上了门。

裴川没开灯，就着窗外的微光，给肖教授打了通电话。

“肖教授，刚刚殷琛睡着后，关于PTSD的资料我查了很多，但我还是想跟您复盘一下殷琛的成长背景……他童年算是被父母抛弃，算是自己长大，因此他极度缺爱……我的初恋，胃癌去世，他总会把自己代入成他的替代品，患得患失……这次……其实也是……我之前只以为他是体质不太好，但我现在看了这么多资料，我怀疑他有慢性躯体化反应……”他条理清晰地将他已知的殷琛过往的创伤一一列举，眉头紧锁，“我知道他不是不讲道理，他一直在克制。昨晚那根弦崩断了，他比谁都害怕。”

“裴川，你做得很好。对于他来说，稳定的陪伴和具象化的安全感，是最好的良药。让他知道，失控并不可怕，只要你一直在。”

完整的家，一定有助于殷琛康复。

裴川立刻给母亲拨了电话。

“喂，小川，早安。”

“妈，早安。”

“周末了，你什么计划啊，要不要回家吃个饭啊？”

“妈，我和殷琛搬到霞飞路了。殷琛父母给他留的老房子，离俞苗幼儿园近。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们了，我们想把她接来一起住。中午我们一起去家对面的华福会吃个饭，然后来霞飞路这儿喝下午茶吧？叫上王叔一起。”

裴母噗嗤一笑：

“原来你小子一个月不回家是在折腾房子。好啊，那我让阿姨别烧菜了。对了，俞苗的房间朝南吗？这孩子好像有点怕冷，我挂了电话就安排两床新的蚕丝被送过去。中午见乖儿子。”

“谢谢妈。”

殷琛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个越来越具象化的“家”，心里却涌上了一股恐慌——

拥有时越真实，失去时就会越痛彻心扉。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

“我去换衣服。”

随后转身走向三楼的露台调息。

裴川看了看表，距离午餐还有两小时。

他像个即将迎接检阅的大管家，开始了对新家的“巡视”。

他先是冲进俞苗的房间，把四件套的边角又抚平了一遍，点上助眠的薰衣草香薰，又拿起手机预订了A市排队最火的瑞士卷。

厨房……

裴川愣住了——

空空如也，连个洗洁精的影子都没有。

“得，搬家搬了个寂寞。”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

六杯三分糖奶茶以及一大堆他猜测俞苗会喜欢的低脂健康零食。

“苗苗乖，殷叔叔和裴叔叔忙完就会来看你了……”

俞苗坐在窗边发呆，自言自语，手里紧紧攥着宋熹熹给她买的玲娜贝儿。

她虽然年纪小，心思却比同龄人早熟得多。

她知道殷琛和裴川为她搬了家，也知道他们是大医生，平时忙得连轴转。

她心里明明很想他们，想得快发疯了，却懂事地把这份思念压在心底，不敢轻易打扰。

她总在心里想：

只要我乖乖的，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总有一天会想起我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裴母的声音传来：

“俞苗，今天想穿哪套漂亮衣服，殷叔叔和裴叔叔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俞苗猛地跳下床，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嘴角却扬起了大大的弧度。

裴川正忙得团团转，把家里规整好又去门口拆零食快递。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殷琛换好了一身挺括的衬衫，在看到裴川忙碌背影的那一刻，心理防线再次决堤。

他快步走下楼梯，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裴川，声音闷闷的，发出细微的颤音：

“对不起……裴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下次我又神志不清、无理取闹，你别理我就好，别被我吓跑。”

裴川停下手里正在拆快递的动作，转身，反手将他紧紧圈进怀里。

他抬手轻轻揉乱了殷琛刚打理好的头发，抵着他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跑什么？我的殷医生，我就是要宠着。再说了，我要是不理你，谁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嗯？”

殷琛被裴川逗得羞极了，埋首在他颈窝，声音带着撒娇的鼻音：

“不要嫌我烦。”

“嫌你烦？”裴川轻笑一声，惩罚性地在他唇角偷了个吻，又顺势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宠坏了概不退货。”

殷琛耳根一热，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要见客，正经点。”

裴川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怎么正经？给您行个中华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