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几乎没吃过别人吃过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微红的眼眸看了眼裴川。

裴川拿着矿泉水再次递出，殷琛接过：

“谢谢。”

怕水一不小心撒到车上，殷琛微张的嘴唇轻贴瓶口，咽下，凉水滑过食道，引得胃里又是一阵细微抽缩，身子控制不住轻颤了一下。

药效还未起效，整个人彻底脱力，软软陷在座椅靠背里。

金丝眼镜半滑至鼻尖，眼眸虚弱地半阖，清冷自持的气度全然卸下，只剩一副透支到极致的脆弱模样，看得裴川心口发闷。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裴川重新发动车子，却不是开往殷琛家的方向，而是调转了车头。

“去哪……？”

殷琛强撑着睁开眼，声音虚飘，带着几分茫然。

“去我家。”裴川目视前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家冰箱里只剩矿泉水和临期酸奶。”

殷琛唇瓣动了动，刚想开口拒绝，胃里骤然翻涌的绞痛瞬间又让他忍不住龇牙，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算是默认。

裴川直接把车停在了花园，半扶半抱着浑身虚软的殷琛进屋，径直送上二楼的客卧。

“躺好。”

裴川转身下楼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到客房，发现殷琛正费力地抬手，想解开衬衫纽扣。

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解开。

裴川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发凉的手背：

“我来吧。”

他的指腹粗糙温热，触碰到殷琛冰凉的指尖时，殷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裴川没有停下动作，一颗一颗解开纽扣，露出底下苍白单薄的胸膛，胃部一片肌肤因为持续隐痛，绷得微微泛红。

裴川的眸光暗了暗，双手快速搓热，轻轻覆在他胃脘处，力道拿捏得恰好，缓缓顺时针揉按起来。

“唔……”

温热的掌心贴合上来，酸胀紧绷的痛感骤然舒缓几分，殷琛忍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身子本能地想蜷缩，却被裴川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肩头。

“别动。”裴川安抚，“忍一会儿，揉开了就不疼了。”

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漫开，混着裴川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一点点将殷琛包裹。

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慢慢松弛下来。

药效渐渐弥散开，尖锐的绞痛褪去，只剩浅浅钝意。

困意席卷而来，殷琛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替他掖好了被角，随后脚步轻缓地退出卧室。

殷琛的生物钟向设定好的程序。

05:00，天色蒙蒙亮，他便睁开了眼。

胃里的绞痛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宿醉般的虚乏。

他慢慢撑起身，发现身上盖着蓬松暖软的羽绒被。

昨晚揉皱了的衬衫，已被熨得平整，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温水。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客卧，整栋别墅静悄悄的，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和裴川身上的气息格外相近，让人安心。

路过主卧门口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心底掠过的情绪，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借着清晨天光，殷琛静静打量着屋内的装潢。

全屋是Art Deco风格，细节考究，屋子里的空气与干湿度都调试得恰到好处，处处透露着精心。

视线落至角落，竟立着一副画架。

殷琛微微一怔，心底暗觉意外。

裴川……会画画？

层架上摆着好多张合照。

裴川身旁的男人，眉眼清绝。

这个人就是顾屿吧。

好……精致，若是女人，更是绝色。

殷琛透过反光瞥见面色憔悴的自己，不由得低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深呼吸，敛了敛心绪。

“殷先生，我已到定位门口。”

“好的，我马上出来。”

回到自己家，殷琛十分钟快速洗漱完毕，着手收拾封闭驻训的行李。

他的行李箱向来极简，清一色黑白灰衣物，再加一个随身急救医药箱。

合上箱盖前，他看着药箱顿了顿，默默又多塞了两盒强效胃药。

07:30，殷琛拖着行李出门。

城市早高峰车流拥堵，去往机场的路段行车缓慢，他靠在车座闭目养神，脑流梳理着体操队员的康复方案。

09:00，飞机准点起飞。

舷窗外云层连绵厚重，殷琛戴上降噪耳机，闭眼休憩，脑海里不停复盘队员们的伤病档案。

两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B市机场。

刚走出到达大厅，一辆黑色保姆车径直停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