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温崇安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刚好卡在那个“礼貌社交”与“过分亲近”的灰色地带。

"Hi, pretty boy."他的英文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拖着长调。

"I've never seen you in previous seminars. Were you always quiet and low-key before?"（“我以前上研讨课怎么没见过你？你一直都这么安静低调吗？”）

温崇安翻了一页笔记，头也没抬："I have never met you either."（我也没见过你。）

" Please keep your voice down. You are disturbing my group discussion."（麻烦小点声，你正在打扰我们的小组讨论。）

里奥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击中了，眉毛一挑，嘴角弯得更深了：

"Who knew someone so adorable could have such a bite? I think we're going to get along way too well."（没想到外表如此可爱的你，性格如此火辣。我觉得我们会相处得很融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温崇安低垂的睫毛滑到他握笔的指尖，又从指尖滑到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像是在欣赏什么好看的画。

温崇安这次直接侧过身去，面向组内的另外两位同学。

Freya凑过来，把笔记本往温崇安那边推了推：

"Sebastian, if the Qing Dynasty successfully completed fiscal reform and centralized financial power, could it avoid collapse?"（塞巴斯蒂安，如果清朝成功完成了财政改革并实现了财权的集中，它能否避免走向覆灭？）

温崇安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假设性历史问题。

他接过她的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轴，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专注而清冷的调子：

"My personal research view is: No."（我个人的研究观点是：不能。）

"Because the core problem is not only finance, but the mismatch between traditional feudal land system and modern industrial economy."(因为核心问题不仅在于财政，更在于传统的封建土地制度与现代工业经济之间的错位。)

"As long as the large-scale land annexation of landlord class exists, peasants cannot obtain enough consumption capacity, and China cannot form an independent domestic market."（只要地主阶级大规模的土地兼并依然存在，农民就无法获得足够的消费能力，中国也就无法形成独立的国内市场。）

"No fiscal reform can solve this fundamental structural contradiction."（任何财政改革都无法解决这一根本性的结构矛盾。）

他说完，把笔还给Freya，抬起眼的瞬间，余光扫到里奥还坐在旁边。

那人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饶有兴味的打量。

温崇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和Freya讨论。

里奥耸了耸肩，终于站了起来。

他退开的时候，视线还在温崇安身上停留了好几秒——从微微翘起的后脑勺发尾，落到握着笔的修长手指，再落到那双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他的眼睛上。

他觉得这堂课比他预想的有意思得多。

Dr. Hale拍了拍手："If no more questions, today’s seminar is over. See you next week."（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研讨课就到这里。我们下周见。）

"Thank you professor——"

教室里响起一阵收拾东西的窸窣声。笔记本电脑合上，笔帽扣紧，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崇安不紧不慢地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里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咖啡，靠在桌沿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所以，Sebastian."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故意把重音放在了第一个音节上，像在品尝一颗裹着糖衣的杏仁。

“你之前都在哪个课上？我怎么一次都没见过你？”

温崇安把包带甩上肩膀，侧身绕过他：“可能是你之前没注意到我。”

里奥跟上来，迈了两步就和他并肩了。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完全不在意旁人目光，侧着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可能。长成你这样，我不可能注意不到。”

温崇安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那你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我刚才听到你说土地兼并和国内市场，很有见解。你平时都读谁的著作？”

“……”

“你喜不喜欢喝咖啡？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土耳其咖啡，很地道，甜点也做得不错。”

温崇安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里奥也跟着停下来。他比温崇安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对上那双清淡疏离的眼睛，嘴角还挂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浅笑。

“我没有时间。”温崇安说，“而且我对喝咖啡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