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安挣了一下，没挣开，就干脆不动了。

把脸埋在陆承恪的肩窝里，鼻涕眼泪全蹭在那件深色的卫衣上。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在医院里，看到你们俩脸上的伤，我有多难受……”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一个嘴角青了，一个额头破了……你们俩加起来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打架……丢不丢人……”

温尚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

“嗯，知道。”

温崇安吸了吸鼻子，从他肩膀上抬起脸，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但情绪好像发泄完了，呼吸也慢慢平了下来。

他看着陆承恪肩膀上那一滩不明液体，沉默了两秒，小声说：“……你的衣服。”

“没事。”

“好像擦不掉了。”

“不要了。”

温崇安又沉默了，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双干净的筷子，给自己涮了一片毛肚，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

“……我还是要吃火锅的。”

温尚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吃吧。”

“刚才那句话不算。”

“哪句？”

“以后不吃火锅那句。”温崇安又涮了一片肉，头也不抬，“我说着玩的。”

“知道。”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锅底翻滚的声音和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温崇安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温尚宁额头上的痂，小声说了一句：“疼不疼啊？”

温尚宁摸了摸那块痂：“早就不疼了。”

“骗人。”

“真的不疼了。”

“那你当时疼不疼？”

温尚宁想了想，如实回答：“当时……有一点。”

温崇安又红了眼眶，但这次忍住了，没有哭。

他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汤，推到温尚宁面前，声音很轻：“喝。”

温尚宁看着那杯酸梅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酸酸的，甜甜的。

跟他这个弟弟一模一样。

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跃然端着两盘新点的菜走了进来——一个手里是水晶嫩牛肉，一个手里是竹荪虾滑。

“加菜了加菜了，”谢跃然一进门就嚷嚷。

“刚才服务员说这个竹荪虾滑是新品，我……”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温崇安红红的眼眶、肿肿的眼睛，还有桌上那一大堆被泪水浸湿的纸巾。

他看了看温崇安，又看了看陆承恪肩膀上的不明痕迹，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把门关上，重新进一次？”谢跃然试探地问。

陆承恪没说话，但他把菜放到桌上之后，目光在温崇安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温尚宁。

谢跃然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温尚宁指了指温崇安：“心疼我，觉得我白长了一张嘴，哭了一场。”

谢跃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像想起什么，转头问温崇安：

“小安，那我呢？你有没有觉得我那天……”

温崇安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诚实地说：“你那天笑得最吓人。”

谢跃然：“……”

“但是，”温崇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是为我好。”

谢跃然的表情从受伤变成了欣慰，正要开口说“你终于懂我了”，就听见温崇安接着说：

“就是下次能不能别笑了，怪瘆人的。”

谢跃然：“……”

陆承恪低头涮了一片毛肚，熟视无睹地放进温崇安的碗里。

温崇安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忽然说：“下个月我和哥哥也要去恩兰上夏校了。”

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谢跃然刚夹起来的鸭肠“啪嗒”掉回了锅里。

陆承恪涮毛肚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温崇安。

温尚宁没说话，但端酸梅汤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温崇安好像没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低着头继续往锅里下虾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之前没跟你们说，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后来有绑架那件事，哥哥也就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第一个落在陆承恪身上。

“所以你别怪我哥了。”温崇安说，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他也没做错什么，就是嘴笨。”

温尚宁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嘴笨，是根本不想说——但看着弟弟那双认真的眼睛，他咽了回去。

陆承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温崇安又看向温尚宁：“你也别再跟承恪哥打架了。”

温尚宁面无表情：“他不惹我，我不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