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街边的树已经冒了新芽，阳光碎了一地。

他想，这小子，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替他撑着一把看不见的伞。

不过也好。

不知道的人，最幸福。

第56章 “我很生气但我在努力忍住不哭”

某河里捞火锅店。

热气氤氲，红油翻滚的锅底冒着腾腾白雾，暖融融的烟火气弥漫在整个包间。

温崇安乖乖挨着温尚宁坐着，鼻尖红红的，眼眶缀满湿漉漉的水光，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无声滚落。

他哭得很克制——没有嚎啕，没有抽噎，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到下巴，然后“啪嗒”落在蘸料碟里。

但他的手一刻也没停，涮毛肚、蘸麻酱、塞进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眼泪和吃饭是两套独立的系统，互不干扰。

温尚宁坐在他旁边，筷子举在半空中，看着弟弟这副“哭着也要吃”的倔强模样，心疼得不行，又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诶呦，好了好了，我的小可怜。”他放下筷子，伸手去够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

“哥哥一点都不疼，早就没事了，别难过了好不好？”

“是哥哥不对。”

“下回不管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跟陆承恪说清楚，再也不闹这种乌龙了，不哭了啊。”

温崇安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心里的气压根没消，满腹委屈堵在胸口，哽得他声音软软发颤。

但还是没停嘴，塞了一块虾滑进去，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

“你明明早点说就好了……”

“你要是说了，承恪哥根本不会跟你吵架，更不会动手。”

他咽下去，又抽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委委屈屈的：

“我还说承恪哥活该……你也活该……”

“我都不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吵架，是我不好……”

温尚宁心头骤然一软。

——其实小安还是挺在乎我的。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他要是敢说“你是不是心疼哥哥了”，温崇安肯定哭得更凶，然后死不承认。

于是他只能继续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哥哥知道错了，下回肯定不藏着掖着了。以后凡事坦诚说开，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为我难过了。”

“好不容易痊愈出来吃顿火锅，咱们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温崇安心里的委屈瞬间翻了倍。

他赌气似的“啪”一声，筷子落在桌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温尚宁吓了一跳。

温崇安红着眼睛瞪着他，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声音又哑又倔：

“我不吃了。”

顿了顿，像是觉得力度不够，又补了一句：“我以后也不会吃火锅了。”

温尚宁看着地上那根孤零零的筷子，再看看弟弟那张写着“我很生气但我在努力忍住不哭”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弯腰捡起筷子，又拆了一双的干净筷子重新夹了一块羔羊肉，在麻酱碗里轻轻一转，送到温崇安嘴边，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小安好，好小安，哥哥真知道错了。快别赌气了，哭得哥哥心都要碎了。”

温崇安看着他递到嘴边的肉，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吃——但一抬头，正好看见温尚宁额头上的那块痂。

不大，指甲盖大小，但因为皮肤新生的关系，粉粉嫩嫩的，在他哥那张冷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温崇安看了两秒，忽然“哇”的一声，哭得比刚才更凶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用手背去擦，擦不完，又去扯纸巾，纸巾糊在脸上，声音从纸后面传出来，又闷又哑：

“你就是没事找事！”

“你只要张口告诉承恪哥‘我们已经报了夏校’就好了……非要挨顿打……”

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到桌上，抬头瞪着温尚宁，眼泪还在流，但语气凶巴巴的：

“非要憋着不说，非要吵架、非要受伤！讨厌死你了！”

另一侧，静静看着两人打闹哄劝的陆承恪，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盛满无奈与愧疚。

他挪上前，在温崇安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少年单薄的肩头，将人温柔圈进怀里。

之前一时冲动的争执、失手的拉扯，本是他与温尚宁各执一念、护弟心切的糊涂闹剧。

到头来，最难受、最揪心的，却是这个刚历经凶险、本该好好被偏爱呵护的小朋友。

“是我的错。”陆承恪放低嗓音，认认真真的认错。

“是我太急躁了，不该跟你哥哥起争执，更不该动手，让你担心、让你难过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