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夜色(35)+番外
他一边开会一边拿起杯子去接水,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牟雯正在里面乒乒乓乓剁饺子馅。她左右手各执一刀,交替在菜板上有节奏地落下,身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是在哼歌吗?真有人做饭的时候会哼歌吗?她看起来那么快乐。
她是个包饺子的好把式。
像我奶奶。
我奶奶转世了?
谢崇就差扑通一声给牟雯的背影跪下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会儿,他母亲不爱下厨,父亲更是懒惰,对厨房的记忆就是姥姥和奶奶。他觉得很新奇,一个20岁出头的姑娘,在厨房里哼着歌。
牟雯不知这插曲:她一心要给谢崇展示一下厨艺,治治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毛病。她好胜心强,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她要看到谢崇因为“太好吃了”而睁大他的狗眼,并并痛哭流涕求她再做一次。
她给谢崇包了羊肉胡萝卜大葱馅儿的饺子、炖了一锅小羊排、炒了一份黄牛肉、拍了黄瓜、拌了小菠菜。都是家常菜。
饭快做好的时候,谢崇终于开完了会,他进到厨房,跟牟雯说话的态度很是尊敬:“你跟我奶奶似的。”
牟雯举起大勺要打他:“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每次说的都是什么胡言乱语啊?你跟你奶奶这么说话啊?”
谢崇笑了:“我奶奶就给我包饺子。”
“那你找你奶奶去。”
“我奶奶死了。”谢崇说:“我姥姥也会包,但包的不好。我姥姥也死了。”
“…”牟雯问:“那你小时候怎么吃饭啊?你爸妈是不是特别忙?”
“我学马术的时候,会在俱乐部蹭饭。俱乐部有一家人非常好,每次做饭都带我的,我喜欢吃他们的饭。”
这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因为牟雯在谢崇眼中看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动容。
她挺想听听这个故事。
但谢崇被饺子吸引,伸手捏了一个,烫得他龇牙咧嘴在原地打转,对着屋顶呼热气。牟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时她听谢崇说:“你包了多少?”
“40个。”
“你知道两个正常健康的成年人的饭量吗?”谢崇开始挑剔:“你包的太少了。”
“你不吃菜是吧?”
“吃。”
“那你闭嘴。“
两个人拌着嘴将餐桌摆好,又面对面坐下。谢崇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去他的酒柜取出一瓶茅台。
牟雯没喝过茅台,也嚷嚷要喝一口。谢崇给她倒了一小口杯,她仰起头“滋儿”一声喝了,还学长辈“斯哈”一声。
谢崇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他们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在这个大城市里,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至少谢崇是这样想的。
他吃得很香。
牟雯没吹牛:她真的会做饭。
他甚至想花点钱请牟雯没事就来给他做饭:反正他没有饭吃、反正她需要钱。
但这个念头马上被他遏制了,因为他看到牟雯没来得及收回的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谢崇在很多异性眼中看到过:
是爱慕。
第14章 靠近
牟雯的眼神飘忽到了一边。
她拿起酒杯就仰头干了,接着说谢崇:“你也喝啊!你养鱼呢?”以此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
牟雯是很理智的人。
她从来都明白一个道理:她喜欢谢崇是她自己的事,她并不要求谢崇回应给她以同等的喜欢。
她在爬一座山,谢崇是这山上的游客。他站在高处,而她刚买了门票,走了一个台阶。这座山她爬到哪、能不能爬到顶尚未可知。他们之间的相交不过是隔空喊话,能听到声响,但要相见,那得她上去或者他下来。
她20岁出头,原本不懂这些道理,是楚凌和小顾给她讲的故事。
小顾是河南人,嫁了一个“老北京”小伙子,跟公婆一起住在60平的小屋里。小顾的先生在街道工作,工资少得可怜。她自己一直做着助理的工作,每天不停地量房出简图。尽管如此,小顾的公婆还会说她“高攀”了。
他们总会说:一个河南农村姑娘能嫁到北京来,那真是万里挑一了。
牟雯安慰小顾:你真的很好。你读了很多书,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呢?他们没有道理啊。
小顾总会疲惫地笑笑,说:“牟工,千万别像我这样。你起点比我高,不要受我这种委屈。”
楚凌呢,在跟同事交往。
她的公司那么好,互联网公司,正在做很多新的业务探索。她的同事也是一位名校毕业的学生,在公司里做一位程序员。
有一次牟雯陪楚凌去单位值班,看到过那个男孩。很朴素、很干净,往她们面前放两盒水果,就马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