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夜色(36)+番外
“我们旗鼓相当,谁都不差。”楚凌说:“所以我们彼此尊重。”
楚凌和小顾的事情给了牟雯触动。她意识到北京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要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从而拿到更多的筹码。
牟雯从没有任何一次主动联系过谢崇,她怕谢崇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她,那么她对他的喜欢将变得一文不值。
哪怕她拿了第一笔正式工资,内心里那么迫切想跟他分享,但她仍旧一个人去唱了歌。
谢崇并没有戳穿她。
他问牟雯茅台好不好喝,牟雯说好喝,你再给我来一点点吧?谢崇就又给她倒了一小口杯。
牟雯指着厨房的方向说:“其实还有和好的面和馅儿,我待会儿都包出来,你冻上,没有饭吃的时候你煮一点点吃。”
“你不累吗?”他问。
牟雯一拍桌子:“我们才几岁就每天累累累的,不要这样!我们青年人要有青年人的力气和活泼!”她口号喊得响,也确实因为她原本就那么想。
“一身牛劲儿,不行我给你绑个磨盘你去拉磨吧,或者你去犁地吧。”谢崇这样说了一句,接着指着客厅里的东西说:“你给我包饺子,我没什么好回报你的,给你钱你会觉得我羞辱…”他想让她挑一件东西去卖掉,那会值不少的钱。
“给!”牟雯打断他说话,直直朝他伸出手:“请给钱!按劳索酬我有什么可羞愧的呢?”谢崇能有这样的觉悟令她很开心,这下她又觉得面和少了、馅儿拌少了,她应该多多地做出来,这样能有更多收入。
“给多少合适呢?”谢崇故意这么问。
牟雯说:“要么按成品饺子算?一个饺子一块钱?”
“好。”
“那我去~也~”
牟雯高高兴兴去了厨房。
谢崇也跟进了厨房。
她包饺子,他在一边看。牟雯的手指真灵活,把饺子皮放在掌心,舀一勺馅儿放进去,一秒钟就能捏出一个大肚饺子。接着让饺子排排站整齐,送到冰箱里去冻。
她对谢崇说:“有机会一定让你体验一下现包现吃。”
“什么意思?”谢崇问。
“就是一口大锅里烧着滚烫的水,饺子包好了丢进去,过会儿熟了你直接站在锅边吃。”牟雯给谢崇形容:“好吃到跳脚!”
谢崇就笑了。
他自己虽然喝了近一瓶白酒,却远不至于喝醉,但人却热起来。牟雯的声音让他觉得轻飘飘的,像回到多年前奶奶或外婆家的午后。
他的记忆总围绕八月。夏天的尾巴尖。
胡同里的花在争相开着,知了在拼命地叫。他睡醒了揉着眼睛下地,看到老人在灶台前忙碌着。
谢崇那时鼻子很灵,微微一动,就知道晚上要吃什么。有黄瓜丝的清香,那就是炸酱面;有羊肉的味道,那就是羊肉汆面;如果有大葱的味道,那就是羊肉大葱馅的饺子;有胡萝卜味道,那必然是吃糊塌子…
他在奶奶家和姥姥家循环住着,之所以不能久住,是因为他还有舅舅和叔叔,那么小的屋子,住久了,舅舅或叔叔就不满意了。
父母有钱,买了大楼房,让他回去住。姥姥和奶奶轮番跟他去住,舅舅和叔叔也会跟过去。老人怕日子久了,新房子被儿子惦记上,就不去了。
不去了,父母给他请“小保姆”。“小保姆”快五十岁,说是做一手好饭,但谢崇没有吃过。他记得“小保姆”脾气不太好,有时他说饿了,小保姆就给他泡一袋方便面。他说这得加个鸡蛋吧?小保姆就拧谢崇胳膊,说吃太多会变成肥猪。接着又会问谢崇:我对你好不好啊?谢崇怕她,就说你对我很好。
谢崇那时还小,只觉得那“小保姆”是吃人的妖怪,就哭着闹着要回奶奶家…
还是在夏天的尾巴八月。
他背着书包,书包里是他的课本;拎着袋子,袋子里是他的换洗衣服。进到奶奶家看到奶奶流了很多汗,老人见到他就抱着他让他去睡下午觉养精神,说等你睡醒了,奶奶的饺子就包好了。
谢崇伴着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睡着了。
那天应该很热,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找奶奶,看到奶奶躺在了厨房地上。
说是没受什么罪,走的很痛快。
那以后,谢崇少了一个吃饭的地方,能吃顿好饭于他而言越来越困难。好在他身上的钱越来越多,他下馆子越来越娴熟。但那都不是家常味。只有在马术学校才能吃到家常味。
蒋芜看他总像吃不饱,就把自己碗里的肉也给他吃。他说给蒋芜钱,蒋芜会很生气:你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