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这次借跑山人身躯的“报酬”吧，沈贡心想。

而小草的注意力，全落在了被挖走的兰花身上。

兰花正传递着被挖走的愉悦，那是对即将被人类呵护、被娇养的期待……

小草的茎叶一下子都挺直了，被人类养起来，原来这么好？

它奋力摆动叶片，一个劲地向沈贡“展现”自己：挖我！把我也挖走呀！

沈贡没能接收到这个急切的“讯息”。他知道附身的时间维持不了多久，只能最后看了眼小草，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它的叶片，才背着背篓转身离开。

小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茎叶蔫蔫地垂了下来。为什么兰花能被带走，自己却不行呢？

下山的路上，跑山人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低头看见背篓里的兰花，愣了愣：“奇怪，我啥时候挖了兰花？”想了半天，他拍了拍脑袋，自我安慰道：“肯定是进山太久累糊涂了，挖了东西都忘了。”

再仔细一看兰花的品相，他瞬间喜滋滋的：“这品相真好，能卖个好价钱！”

沈贡解除附身想离开，却诧异地发现魂体像被粘住了似的，只能跟着跑山人一路下山，最终到了个热闹的大型山货集市。

集市里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跑山人找了个空位摆好摊位，把背篓里的山货一一拿出来码整齐。

沈贡正想再试试脱离，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块堪比人高的巨型石头吸引，石头里传来的气息，竟和他的魂息隐隐呼应。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倏地将他的魂体拽了进去！意识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

再次醒来时，沈贡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尊人形雕塑里。雕塑立在公园门口，高大的身躯、抬起的右臂，像在对着来往行人“欢迎”的模样。

他透过石壁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孩童的笑声、老人的闲聊，日复一日经受着日晒雨淋，心境竟慢慢平静下来。

常有麻雀落在雕塑上歇脚，下雨时，还会有小麻雀躲进他抬起的臂弯下避雨。

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家伙，沈贡忍不住会心一笑。

“原来你会笑呀？”一只比其他麻雀大一圈的小家伙歪着头，用黑溜溜的豆豆眼盯着他。

沈贡愣了愣：“你看得见我？”

“那当然！”小麻雀得意地仰起头，“我可是所有麻雀里最聪明的！它们怎么能跟我比！”

沈贡笑了笑，感知到小麻雀身上的妖力波动，离化妖只差一步。看来小麻雀没“吹牛”，确实很有本事。

“真厉害。”沈贡笑着赞了句。

小麻雀更得意了。

从此它天天来雕塑上跟沈贡聊天，还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麦粒推到他“眼前”：“你也吃点，可香了！”

沈贡婉拒：“我是魂体，吃不了东西。”

“啊？”小麻雀有点遗憾，“那多没意思啊，吃东西可快乐了。”

“看着你们，看着这人间百态，也挺有意思的。”沈贡淡笑着，目光掠过周围来往的人影。

小麻雀也学着他的样子“看世间百态”，目光却很快被不远处一对吵架的情侣勾住，男生甩开女生的手要走，女生红着眼眶，拽着他的袖口苦苦挽留。

小麻雀啧啧两声，歪着脑袋点评：“我也看过不少什么爱恨情仇嘞，要我说，不就是我爱你、你不爱我，你到底爱不爱我，我宁愿恨你也不爱你嘛。”

沈贡默了默。

小麻雀转了转豆豆眼，凑近沈贡“悄咪咪”说道：“要是那个姑娘聪明点，做个攻略把男生套住，让男生非她不可，那就好玩了！”

“哪有那么容易。”沈贡失笑，“人性复杂又多变，哪是靠‘攻略’就能锁住的。”

“可要是在他心里占了位置，让他非你不可，主动权不就全在你这儿了？你要是抽身离开，要死要活的是他才对！”小麻雀较真地昂起头，接着得意地分享：

“根据我的研究，想从无到有攻略一个人，无非就这几步，首先嘛，”小麻雀豆豆眼滴溜溜转，“得不经意撞上去！狠狠撞，让他第一面就记住你！”

沈贡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好玩又好笑。不过看小麻雀认真的小模样，他还是时不时补充几句，帮它完善“攻略手册”，倒真让这份“攻略”显得像模像样。

末了，他轻声感慨：“其实最高明的‘攻略’，是我看着你朝我走来，而我，甘之如饴，自愿陷入。”

小麻雀撇撇嘴：“你这叫看对眼了，攻略那是锦上添花。我的攻略可是雪中送炭的！”

沈贡被逗笑。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气温骤降，鹅毛大雪一下就是好几天。城市里冻死了不少没处躲的麻雀，沈贡臂弯下的小麻雀也开始瑟瑟发抖，羽毛上都结了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