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撑不住了……”小麻雀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这是不是我的化妖劫啊……可惜，我好像过不去了……”

它病蔫蔫地靠在冰凉的石壁上，轻声呢喃：“认识你真好，起码死前，还有个能说话的。”

沈贡看着它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神暗了暗。他早前就提醒过小麻雀早做过冬准备，可凡事好像都有“定数”。过冬前小麻雀就染了病，又到处被人驱赶，除了他臂弯下这方寸之地，小麻雀竟真的无处可去了。

化妖劫啊……沈贡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生老病死他其实见了不少，可看着这个陪了自己许久的小家伙一步步走向死亡，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闷得慌。

就在小麻雀的脑袋彻底耷拉下去的瞬间，沈贡动了。

他早就发现，这尊雕塑的石材是块灵原石，精纯的灵气被牢牢锁在石体中，而他附身在其中的这些日子，魂体也一直被这股灵气悄悄滋养着。

可此刻，他顾不上这些了。他耗尽积攒的魂力，将石中所有能转化的灵气尽数抽离，再顺着冰凉的石壁，缓缓灌进小麻雀体内。

小麻雀缓缓睁开眼，身上的妖力波动骤然变强。它，成功化妖了！

“我活下来了！”它欣喜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刚想转头跟沈贡道谢，可看清雕塑的模样时，它的豆豆眼却一点点湿润了。

石壁碎裂的缝隙里，沈贡的魂体正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是要融化。

“你、你干嘛要救我……”小麻雀声音发颤，又急又伤心，“那你怎么办啊……呜呜，石头都碎了，是不是石头没了，你也会没了……”

它边哭边叼起地上的石壁碎渣，笨拙地想把裂开的雕塑拼合起来。

“没用的。”沈贡的声音温和，阻止了它，“能看着你活下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所以，不必为我难过。”

看着沈贡正在消散的魂体，小麻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更难受了：“那你没了……我该怎么悼念你呢？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甚至连恩人的长相都是模糊的。小麻雀泪眼婆娑地睁大豆豆眼，使劲往石壁缝隙里瞅，可那道魂影越来越淡，怎么也看不清。

“无名无姓，无需悼念。”沈贡的声音依旧淡然。

小麻雀看着他几乎要飘散的身影，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追问：“那你有什么心愿吗？我帮你完成！一定帮你完成！”

心愿……沈贡的魂影似乎轻轻晃了晃，神情微动。

“盘龙山上，有只小妖……”他轻声道，“若是哪天你无意路过，在能力范围内，帮我多照看它些。”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无需记得我。别告诉他。”

小麻雀用力点头，泪水顺着绒毛往下淌：“我会的！我一定好好照顾它！”

沈贡的魂影嘴角弯了弯，像在笑，道了句“谢谢”，便彻底消散在呼啸的风雪里。

小麻雀突然僵了僵：“哎！你还没告诉我盘龙山在哪啊——？”

回应它的，只有风雪卷过的呜咽声。

小麻雀抬头望着漫天飞雪，看了许久。原本洁白的雪花，在它模糊的视线里，竟慢慢染成了暗沉的灰色。

“怎么这么灰呢……”它小声嘟囔着，却忍不住哽咽，“真不像话！干脆我就叫灰灰好了！雪快给我变回白色！”

“恩人长什么样子呢……怎么这么一会儿我就记不清了……”小麻雀莫名难受。

“盘龙山的小妖吗？灰灰大人一定会找到你，照顾你的。”它挺了挺还带着霜的翅膀，故作强硬地抹了把眼泪：“我现在也是妖了呢……灰灰大人才不会哭鼻子。”

……

混沌之中，沈贡的所有记忆骤然回笼，从龙蛋里的沉眠，到与小草相伴的朝暮，再到附身跑山人、困于雕塑、遇见灰灰的种种……他怔了怔，随即眉眼舒展，缓缓笑了：“原来如此啊。”

“沈贡——！”一道焦急的呼喊刺破混沌，季星然在无边雾气里疯狂奔跑，杏眼慌张，身影都因急切而有些发虚。

“沈贡！等等我！”

他拼命扬声呼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贡伸来的手，随着那道魂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

指尖相触前的那一寸距离，成了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沈贡……”季星然顿下脚步，肩膀垮下来，委屈巴巴的，“呜呜，为什么不等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也开始泛起淡光，慢慢变得透明，最终缩成一株莹绿小草模样，缓缓落在混沌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陷入了沉睡。

第106章 待龙归

盘龙山的清晨，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拂过山峦。

一抹莹绿倏地从湿润的泥土里冒出头，星星草晃了晃纤细的茎叶，急匆匆打量了一遍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