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八岁前的日子，大抵是熬过来的。据说当年接他的人再晚一步，他说不定就死在那个山沟里了。

“那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沈贡的声音轻了些，“沈征堂派人来的时候，据他们说，当时的我正头破血流地倒在床上，浑身滚烫。越家没人管我的死活，还是沈征堂的人把我送到医院，我躺了十五天，才睁开眼睛。”

“他们说，我当时在医院里挣扎得厉害，可能是因为陌生环境让小孩子害怕吧，不断想找熟悉的人。后来他们也把越家人找来了，只是我见到的，是越家人贪婪的嘴脸。”

沈贡沉默片刻，语气没什么起伏道：“小时候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那些年里，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吧。”

季星然的嘴瘪了瘪，鼻子吸了又吸，最后还是没忍住，哇地哭了出来。他甚至比冷静叙述的沈贡，还要难过得多。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他抽噎着，“你当时肯定很疼吧？”

他只顾着傻傻地等，当时压根没想过用意识缠着沈贡一起走，更不知道，沈贡当年竟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对不起啊，这些事，他一件都不知道。

原来你就是这样把我遗忘的吗？季星然通红的眼睛看向沈贡：

我不怨你了。

第17章 要跟你待在一起

沈贡见季星然哭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委委屈屈地盯着自己，一时间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从来没人会因为他过去的经历这样哭，仿佛要把他没说出口的委屈一并宣泄出来。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沈贡抽了张纸，起身走到季星然身边，俯身轻柔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和鼻涕，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好笑：“你说对不起做什么？”

他试着安慰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其实当时不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都过去了。”

“可是……可是我心口好闷。”季星然还在抽噎，声音断断续续，“闷闷的，很难受。”

他一个草精都怕疼，断根破茎都要疼上好久，肉体凡胎的人类，又怎么会不怕疼？

“怎么会不疼呢？你当时可小了，瘦瘦小小的，我光想想都觉得好疼呀。”

他心疼当年的小沈贡，也心疼如今这个冷淡述说、好似事不关己的大沈贡。

沈贡哑然，抬手揉了揉季星然的头发，微微低头，将额头凑到他眼前：“早好了，不信你看看？”

沈贡说的是当年头破血流、让他躺了十五天的伤口。先不谈其他暗伤，单说额头那道口子，如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季星然憋住抽泣，眨巴了下眼，眼眶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红着眼仔细瞅了瞅，果然瞧见额角一道极淡的印子，这就是当年留下的痕迹了。

就是这道伤口，让沈贡遗忘了曾经，让他们错过了二十年吗？

季星然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轻轻吹了口气，一缕浅绿色的气息随之吐出，缓缓拂过沈贡的额头。

沈贡感觉额头清清凉凉，心尖都颤了颤，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感觉好点了吗？”季星然抬眸看向沈贡，眼神里满是期待，他刚吐了口精元渡过去，不知道能不能帮上沈贡。

“嗯，好很多了。”沈贡温声回应，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

季星然却顿时有点泄气，鼓了鼓脸，原来没用啊，就算额头上的伤口看着好了，沈贡还是想不起过去的事。

但转念一想，他又很快振作起来。

没关系的，他已经找到沈贡了，也确定沈贡不是故意不回去带走他的。往后，他再也不想跟沈贡分开了。

季星然悄悄握紧了拳头，眼底重新亮起光来。

……

沈氏集团的员工们最近发现，自从沈总上次带了个少年来上班后，这两天竟天天把人带来公司！

而且沈总的好心情肉眼可见，参加工作会议做汇报的人最有发言权，他们表示沈总这两天不仅不训人，连眉头都少皱了，一时半会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

季星然也跟沈贡秘书处的几位小姐姐处得十分融洽，经常被塞各种小零食，他捧着零食吃得津津有味，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小姐姐们知道这是沈总的“弟弟”，少年又乖又软，沈总简直是当眼珠子疼了。而且少年身边还养了只格外懂事知人性的大麻雀！可把她们羡慕坏了。

灰灰扬起脖子“叽”了一声，没错，都来膜拜灰灰大人吧。

这神气劲儿看得小姐姐们皆是心花怒放，纷纷拿出豆子、麦片请它吃。

赵恒赵助理则推了推眼镜，在心里啧啧：懂事的麻雀？也就是在少年手里才这么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