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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109)+番外

作者:水轻墨 阅读记录

每次休假,南迦都会不知不觉走到了薄扶林的公寓楼下,她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那扇落地窗,看了很久。

窗帘后面没有光,没有人影,也没有那辆黑红川崎停在楼下。

南迦低下头,转身走了。

后来她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站在马路对面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她没有再见到过沈舒文,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回到地下室,南迦把711随手买的那瓶苏打水放在鞋盒上,在旁边躺下来,日光灯嗡嗡地响,她伸手关掉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隔壁有人在放电视,声音透过薄薄的隔板传过来,是一个讲粤语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南迦听着那些笑声,想起以前窝在薄扶林的沙发上看综艺。

沈舒文坐在她旁边,一只手看手机,一只手摸着她的后脑勺。她被一个段子逗得前仰后合,沈舒文就抬起眼看她一眼,嘴角弯一下,手指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继续低头看手机。

南迦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薄扶林那床被子的味道不一样。那床被子有沈舒文身上的木质调香水味,她每次洗完澡钻进被窝都能闻到,淡淡的,像冬天森林里某种清冽的木头。

她有一次跟沈舒文说,你的被子好香,沈舒文说那是洗衣液的味道,南迦说不是,洗衣液不是这个味道。沈舒文就笑着把她捞过来,把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说那你多闻闻。

她后来才知道,沈舒文不用洗衣液,她用一种很贵的洗衣珠,进口的牌子,一颗能洗一缸衣服。

南迦在那张弹簧床上躺了很久,忽然想起沈舒文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她一直压在脑子最底层,不敢去翻,不敢去想。

但今晚,在这个没有窗户的、隔壁还在放综艺节目的地下室里,南迦把那句话翻出来了。

———“南迦,你本来就配不上我。”

南迦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以前觉得,沈舒文说那句话是在羞辱她,但现在她忽然懂了,沈舒文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沈舒文从小养尊处优,她从小寄人篱下。

沈舒文说她中学的时候骑机车跑山压弯摔了,膝盖上留了一道疤,她笑着说“疼死了但是好爽”。南迦中学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今天小区不要停电,不然她放学回去又要从地下停车场的负一楼爬到十四楼了。

南迦闭上眼睛想,沈舒文,在我十几岁的时候,你在干嘛呢?我在昏暗的工厂打暑假工两班倒赚学费,你在酒吧和朋友蹦了一夜的迪。我深夜睡不着痛苦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你搂着你的新女友睡得正香。我阴沉孤僻不好接近,你乐观自信桀骜不驯。你回到家有父母亲朋关爱,我独自一人面对生活无人问津。

你说的对,我们本来就不相配。

南迦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是你努力了一辈子,也够不到另一个人出生的起点。

沈舒文出生就拥有了一切,钱和爱,她什么都不缺。她说那句话,是想要南迦看清楚,看清楚她们之间的距离,体面地走。

南迦想起了另外一些事。

她想起沈舒文弯下腰帮她系围裙带子的样子,手指在她腰后不紧不慢地动着;沈舒文把她的登机箱一把拎起来放进后座,她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沈舒文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带一点无奈的笑;她想起沈舒文在凌晨三点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放进被窝里,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舒文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说“睡吧”,她想起沈舒文在烟花底下叫她的名字“南迦”。

南迦把被子拉过头顶,蜷起来,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

隔壁的综艺节目终于放完了,世界安静下来。

她想,沈舒文,你对我付出的那些,哪怕只有一刻,你是真心的吗?你对我说过的话,哪怕只有一句,是你发自内心吗?还是,都是你算好的。循循善诱,引导我进入你的温柔陷阱,只为了让我填补你的无聊和寂寞?

是爱吗,有没有一点爱呢?你那句“你不配”,是在说“你走吧”,对吗?我知道的,你就是这样爱伪装淡漠,逞强的性格,对不对?

其实你是爱我的,对吗?因为你知道你的世界要塌了,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掉下去。你把所有的刀子都捅在自己身上,装作是你先离开的,你的每一个句刻薄冷漠,都是在说我爱你。

南迦闭上眼睛,不去想了。她想药物果然有副作用,让她产生这样偏执扭曲的认知。

她真的病了,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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