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96)+番外
放得下吗?放不下。
那就这样吧。
沈舒文伸手关掉灯,走回卧室,在南迦身边轻轻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闪着一点红光,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悬在半空中的红灯。
沈舒文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那颗红灯,看了很久。
明知不可而为之。
她如今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变成曾经最不耻的那种人。
已经接近凌晨,沈舒文还没睡着,她把手机翻了一遍又一遍,重新点开和南迦的对话框,往上翻,最后一条是南迦发的,很久以前了。
照片里一碗番茄鸡蛋面,上面浮着几颗葱花,配文是“饭做好了,刚好你回来可以吃了。”
她当时的回复是“好,谢谢宝宝。”
沈舒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看着身边的人,静默良久,她按灭屏幕,拿起风衣夹克出了门。
第47章
凌晨三点,夭夭的酒吧还开着。
沈舒文推门进去的时候,夭夭正靠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眼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她从酒柜最底层摸出一瓶没贴标签的伏特加,两个烈酒杯,各倒满。
沈舒文端起来灌了一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她没有去拿夭夭推过来的柠檬片。
“好累。”她说。
“看出来了。”
夭夭靠在吧台里,抱着胳膊等她开口。
沈舒文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她只知道那瓶伏特加的液面在不断地往下降。
她开始说话,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喝了酒会这么多话。
沈舒文说南迦最近不太对劲,说她们两个人最近相处太累了,她感觉这个人越来越冷,把自己包裹在壳里,无论怎样她怎么走都走不进,而且越来越远。
说到她们今天去了医院,但自己气昏了头,忘了问南迦去看什么。
夭夭听着,擦杯子的手停了,“她是不是抑郁症?”
沈舒文皱眉。
抑郁症,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所以南迦不是简单的情绪不好,不是闹脾气,不是冷,是病。
她竟然愚钝至此,到今天才想到。
沈舒文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插进头发,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气自己,气自己忙着生气,忙着吃醋,忙着计较南迦那句“没有男朋友”,却忘了问最该问的那句话,你到底怎么了。
夭夭沉默了一会儿,拉开吧台内侧的抽屉,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我前任也有抑郁症,我陪了她好几年。”她靠在柜子上,语气很平淡,“那时候我以为她就是想太多,以为我带她出去玩、多陪陪她,她就会好。后来有一次她跟我说,你对我越好,我越想死。”
沈舒文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觉得自己不配。你每一次对我好,我就在心里记一笔,我觉得我欠你。”夭夭弹了一下烟灰,“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在爱她,她觉得自己在被你审判。”
沈舒文的喉结动了动,她想起有一次南迦窝在沙发上说“我自卑”,自己当时怎么回的。
她当时说:“你又高又漂亮,你自卑什么?”
沈舒文生来什么都有,她真的不懂,她以为那句话是陈述事实,现在才知道,那是一把刀。
沈舒文嗓子干哑地问:“那你们为什么分开?”
“因为那个病,把我们两个都拖垮了。”夭夭说,“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爱你,是她没有力气爱任何人。她连自己都撑不起来,怎么撑你?你以为自己能救她,你把自己当成她的救生圈。可你忘了你也是人,你也会累。”
沈舒文闭上眼睛,沉沉叹出一口气,她真的太无力了。
夭夭把烟掐了,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吵架,但我知道一件事。她对你冷,不一定是因为不爱你,可能恰恰是因为她太爱你了,爱到怕自己把你拖垮,爱到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沈舒文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想起南迦今天在诊室里说的“没有男朋友”,“不想谈恋爱”。
所以南迦不是不想承认,是不敢承认。
她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而自己做了什么?她在医院走廊里冷着脸,回家一路没说话,跟南迦去医院,回家却一个字都没问。
她只顾着自己生气,没有关心南迦,没有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去医院。
沈舒文觉得南迦在推开她,却没有想过南迦为什么要推开她。
她心里斤斤计较着,觉得南迦不够投入,从来没有想到,南迦是不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在维持表面的正常。
她在跟一个病人计较,谁付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