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95)+番外
曾经共事的同事,住在一起的室友,还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沈舒文把苏打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冰了,她看着杯沿上那个浅浅的唇印,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好累。
晚上,南迦洗了澡出来,换了一套长袖睡衣,头发吹得半干,发尾还滴着水。
她走到客厅,看见沈舒文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坐姿很端正,不像平时那样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霸占大半位置。
沈舒文的头发也是湿的,她大概洗了澡,换了件深灰色的T恤,没有穿外套。
南迦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南迦打开电视,调到综艺频道,主持人在讲一个很老的冷笑话,她配合地笑了两声。
沈舒文没有笑。
南迦把声音调小了一点,偷偷看了沈舒文一眼。
她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睫毛不眨,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是一个不会动的页面。
南迦想说点什么,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去了医院,吵了架,吹了风,淋了雨,她的大脑已经转了太久,现在像一台嗡嗡响的旧风扇,把所有未出口的话都搅成了一团。
南迦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越来越重,电视上的笑声越来越远,变成一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白噪音。
她本来只是打算闭一下眼,结果身体一点一点地滑下去,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舒文听见她的呼吸变了,偏过头,看见南迦歪着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脖子上那根没吹干的头发还在滴水,湿了一小片靠垫。
南迦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呼吸缓缓。
沈舒文看着那张睡脸,觉得今天的南迦看起来小了很多,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卸掉了所有伪装之后的柔软和脆弱。
今天在医院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还在沈舒文脑子里转,每一个字都还在,像碎玻璃渣子扎在掌心,动一下就疼。
但当她看着南迦歪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那些玻璃渣又莫名其妙地软了。
她想,南迦到底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南迦说的是真的,那她为什么每天对着自己笑只为了让自己看了不担心。如果南迦说的是假的,那她为什么不敢在别人面前承认她们的关系?
沈舒文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明白了。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南迦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南迦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脸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尾音带着一点撒娇式的软糯。
沈舒文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放进被窝里,拉了拉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
她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南迦的睡脸。
沈舒文伸手把南迦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她弯下腰,嘴唇在南迦的额头上停了一瞬,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叹息。
她直起身,走回客厅,把电视关了,把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苏打水端起来喝完。
空杯子放在水槽里的时候,沈舒文靠在橱柜上,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很累,沈舒文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以往的感情不是这样的,从前她多洒脱,但凡嗅到一丝不快的苗头,立刻抽身,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让她内耗。
段闻说她薄情,她笑着认了,薄情多好,薄情就不会痛。
她那时候甚至瞧不起那些为爱要死要活的人,觉得他们蠢,把自己的筹码全押在另一个人身上,输不起,还要押。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她现在就是那个可笑的人。
沈舒文靠在橱柜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还在给南迦盖被子,还在给南迦拨头发,还在那个人睡着之后轻轻碰了一下南迦的脸颊。
小心翼翼,如珍如宝。
沈舒文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认输的、自嘲的冷。
沈舒文,你也有今天。
明知痛还要攥着不放,明明被一次次地刺痛,却还站在那里等。
她什么时候等过人?
以前谁不是捧着她的,谁敢给她脸色看,谁敢让她不快,谁敢让她一次又一次放下身段、低头示弱?
从来没有谁。
只有南迦。
唯有南迦。
沈舒文把水龙头拧开,用冷水冲了一把脸,她双手撑在水池边缘,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她没有擦。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嘴角却还是平的,到这一步了,她连崩溃都维持着体面。
沈舒文闭上眼,她问自己。
想放手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