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放映室的门口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隐约可以听到电影片尾字幕响起的舒缓弦乐。

他轻轻推开门，宋知岁窝在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厌厌，下巴抵在它圆滚滚的脑袋上。

幕布上的片尾字幕正在一格一格往上滚，投影仪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不断变化的淡蓝色反光，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有些迷蒙了，嘴角微微弯着，是那种被满足之后餍足的、不自觉的弧度。

“你回来了。”他偏头看向门口，声音带着看电影太久没开口说话的那种软糯。

“嗯。”裴厌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看什么了。”

“一部老片子。”宋知岁说，把厌厌从怀里放下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门口，在裴厌面前停下，因为刚窝了好一阵人还有些晃，抬起的手指正好按在裴厌衬衫的前襟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裴厌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家有放映室，我很喜欢。”

裴厌垂眸看他。“嗯。”

“可以常用吗。”

“随你。”他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移开目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宋知岁肯定看到了他耳根那抹熟悉的红色。

宋知岁从他身边走过去，往餐厅方向走。“明天我想看另一部，也是那个导演的，你架子上他的作品不全，还差六七部。”

裴厌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

*

第二天，宋知岁再去放映室的时候，架子上多了很多新的蓝光碟。

那些他随口提过的导演作品全部补齐了，不是补了缺的那六七部，是连同其他几位导演的作品一起 按导演、年代、流派重新插进原来的收藏序列里。

有些碟片还带着刚拆封的塑膜，有些是市面上已经绝版的版本。

宋知岁蹲在架子前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来检阅新增藏品。

然后挑了一张放上，重新窝进懒人沙发，把厌厌塞进后腰当靠垫，今天这部不是他最喜欢的，但看着这些新添的碟片盒的时候，他感觉比昨天看那部经典时还要放松。

晚饭的时候，管家照例摆好餐具。宋知岁在餐桌前坐下，端起药膳粥慢慢喝了几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管家。

“裴厌今天还加班吗。”

管家擦杯子的手一顿，这是宋知岁住进庄园以来，第一次主动问先生的行程。

以前都是先生交代“今晚会晚回来”，他转达给宋知岁，宋知岁说“知道了”。

这是第一次，宋知岁在他还没有开口之前，先问了。

管家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专业和温和：“先生今晚还有一拨项目会，大概九点结束，到家可能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

“哦。”宋知岁低头继续喝粥。

管家继续擦杯子，但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宋知岁喝粥的速度慢了。

不是那种因为不好喝而慢，而是每一勺之间的间隔拉长了，咀嚼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宋知岁自己吃饭的时候十五分钟就能吃完，吃完饭就上去了。

现在他喝了将近半个小时，粥已经快要凉了。

他还夹了两筷子菜慢慢嚼，目光偶尔往窗外落一下，似乎在看车道上有没有亮灯。

九点四十分，汽车引擎声在玄关外停下。

宋知岁还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已经喝了一大半的粥和几碟吃得很均匀的菜。

他听到门锁转动，把最后一口粥放进嘴里，裴厌进门换鞋挂大衣走进餐厅，看到他还坐在餐桌前，脚步慢了半拍。

“还没吃完？”

“今天不太饿，吃得慢。”宋知岁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空碗往厨房走，“你吃了吗。”

“……还没。”

“锅里还有粥 管家说你会晚回来，给你温着呢。”宋知岁把碗放进水槽，走出厨房经过裴厌身边，停了停。

“九点四十，你比管家说的早了二十分钟。”

裴厌顿了一下，“会提前结束了。”

宋知岁嗯了一声上楼去了。

裴厌站在原地，看着厨房灶台上那锅还在温着的粥，又看了看宋知岁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管家从旁边经过，把一只擦得锃亮的咖啡杯放进橱柜里，什么都没说。

裴厌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盛了一碗粥，低头慢慢喝，粥是温的。温度刚刚好。

第31章 晚安

裴厌休假的那个晚上，纯粹是宋知岁临时起意。

十二月的京城冷得滴水成冰，庄园外面的梧桐树被北风吹得枝条乱晃，地暖把整栋房子烘得暖洋洋的。

裴厌洗了澡换了家居服，正打算去书房把最后几份年终报告收尾，刚走到客厅就被宋知岁叫住了。

“你今天休假。”宋知岁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那张前几天没看完的碟片，“休假就不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