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重当年刚从部队转过来时，也是这么一股子冲劲，觉得世界上的事非黑即白、该怎样就怎样，敢说敢干的，得罪不少人。这些年爬到这个位置，太多弯弯绕绕把他磨圆了。

可他看着方远声那篇材料里写的：“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公，本质上是让一群孩子为另一群孩子的安逸买单。”

他心里震惊了一下，难得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在烟雾缭绕中，做了个决定：“我想推一个方案，根据各省试卷难易程度和录取比例，动态调整外省考生考入京城高校的分数线，尽量缩小地域差距，还考生公平。”

章钰皱眉：“这牵扯到多少人利益，你想过没有？”

周重把烟掐灭，满不在乎地说：“想过，但我在这个位置上，就该为党做点事，在其位谋其职。”

方案刚报上去，周重的对家就动了。

一份举报材料直接送到了纪检委，说周重收受某教育集团贿赂，为对方在政策倾斜上提供便利，举报材料写得有鼻子有眼，连转账记录都有，周重直接被革职查办了。

案子落到了卫尚荣手里。

方远声听说这事时，整个人都傻了，他冲进书房，语无伦次地说：“周叙珩，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反映问题，没想过会连累你爸。”

周叙珩把他按坐下来，声音平静地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和爸做得都没错，你先别慌。”

方远声哪能不急，他思来想去，最后咬了咬牙，给萧健打了电话。

萧健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你想见卫尚荣？”

“嗯，求你了萧哥。”

萧健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约，但卫尚荣这人铁面无私，你别指望他徇私。”

见面那天，方远声把前因后果全说了，从马靖的案子说到周重的方案，最后红着眼睛说：“卫主任，周叙珩他爸虽然嘴臭，脾气大，但真的没受贿，您好好查，别冤枉他。”

卫尚荣神色淡淡道：“我办案从来只看证据，不看人情，周书记要是干净，我自然不会查办他，倘若他真有问题，你求我也没用。”

方远声拼命点头：“对，就该这样，您好好查！”

卫尚荣还真把周重查了个底朝天，周重这些年的银行流水、财产申报、亲属经商情况、所有签字批过的文件……

卫尚荣带着人翻了个遍，还真是干干净净。

卫尚荣如实向上级递交了调查报告，认定举报内容纯属捏造。

当天晚上，卫尚荣开车回家，经过一条偏僻路段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猛地撞上他的驾驶座车门，车身被撞得凹陷了一大块，卫尚荣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血流了一脸。

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拨了萧健的电话说：“萧儿，我死了，你是不是就消气了?”

说完整个人晕了过去。

萧健赶到医院时，卫尚荣刚缝完针，额头上包着纱布，脸色惨白。

萧健站在床边，看着他额头上的伤，一言不发。

卫尚荣醒过来，看他有些泛红的眼睛，哑着嗓子说：“哭什么，没死。”

萧健问他：“谁撞的？”

卫尚荣说：“没看清，但我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卫尚荣不顾医生劝阻出了院，直接去向上级汇报了昨晚的事。

纪检委内部震动，连夜成立专案组调查，顺着那辆面包车摸到了周重对家，对方不仅伪造了举报材料，还涉嫌行贿多名官员以图扳倒周重。

事情反转得很快，一个月后，周重不仅恢复了职务，还因为那份教育公平方案获得上面的认可，升职有望。

事情结束时，方远声抱着周叙珩哭了半天。

周叙珩拍着他的背，笑着说：“行了，又立一功。”

方远声抽噎着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乱寄材料了。”

周叙珩低头亲了亲他发顶：“不用，想寄就寄，周家给你兜着。”

方远声吸溜了下鼻子，说：“我以后再也不说爸的坏话了。”

和周叙珩在一起的七年多，方远声第一次承认了周重的身份。

第81章 谁都没做错

方远声经历过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差点害得周重蹲大牢，又间接害了卫尚荣出车祸这件事后，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有多渺小。

他和李鱼说这些事时，唉声叹气地说：“要不是有周叙珩他爸给我兜着，可能出事的就是我了。”

李鱼听完也很震惊，他一直知道方远声为人正义，做事又有些虎，但真没想到他胆子能大成这样，敢直接批评政策缺点，确实有些厉害。

“哎，没想到周书记关键时刻还挺靠谱，之前老听你说他坏话，我都觉得他不像书记，像山匪，现在看来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确实有两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