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珩站在院子里，隔着门帘，面无表情看着屋里抱在一起的两人，一言不发。

回去的高铁上，周叙珩问方远声：“你觉得他能走出来吗？”

方远声靠着窗，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麦田，说：“不知道，但至少要有人告诉他，他没做错。”

周叙珩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你也一样。”

“嗯？“

周叙珩低头亲了亲他发顶，说：“你也没做错，那份材料，你没写错，爸最后能推行那个方案，说明你说的都是实话，大家都看到了问题，但只有你把问题说出来。“

方远声看着周叙珩，突然开口说：“我早就知道了呀，我没做错了。”

周叙珩：……

高铁还在往前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深夜了，方远声累得倒头就睡。

周叙珩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想起和方远声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发现，好像从认识那天起眼前人就没消停过。

先是跟傅既白争论高低、再是调教自己干家务、接着又是算计梁席……最后又跟整个法院系统较劲、甚至夸体系提政策问题。

现在倒好，操心的范围又扩大到河南农村。

可周叙珩从来没觉得烦过。

他见过太多精明世故的人，显得方远声这股“虎“劲儿特别珍贵，这世上能看见不公的人很多，但看见了还愿意去做点什么的人，太少。

这样“较真”的人，往往会被新时代的人贴上“过于偏激”四个字，渐渐的，便没人再宣扬正义。

方远声在这个满是利己主义又懦弱的社会，依旧大胆保留着最后一份勇敢，为绝大部分人争取利益。

天下为公。

周叙珩觉得，方远声追求的是这个。

方远声睡的迷糊，嘴里嘟囔着。

周叙珩凑近了听，只听见半句：“……分数线再降点……“

周叙珩忍不住笑出声，刮了下方远声的鼻子，关了灯躺下，把人搂进怀里。

第82章 日常实录

中秋节那天，方远声和周叙珩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周家时，祝临安和夏荞漫都已经到了，夏荞漫去厨房帮忙章钰和张姨备菜，祝临安在客厅里和周建乔聊天，许计坐在一旁听着。

方远声问梁席在哪，怎么没看见他。

许计说：“被爸叫走了。”

方远声哦哦了两声，想必是被拉去谈话了。

梁席和许计的事是去年被周重发现的，他去看望许计，正巧看见两人亲吻，把周重气得差点脑淤血。

有周叙珩和方远声这对前科在，梁席这路走得相当困难，周重当年至少愿意和方远声说话，到梁席这，连人都不想见，直接雷霆手段拆散两人，把许计调到自己眼皮底下，上下班都一起，彻底断了梁席的后路。

梁席找了周叙珩无数次，让他帮忙搭线见周重，几次下来，周重那边态度稍微好了些，愿意见他，但依旧不表态。

这一次梁席不请自来，周重阴沉着脸把人叫到书房谈话，谈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也不知道两人谈得怎么样，周重出来时一脸严肃，梁席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笑得欠欠的。

方远声瞧他这样，就知道他得偿所愿了。

吃饭时，祝临安还说起了方远声越级提交修正资料的事。

周建乔一脸欣赏地夸赞方远声：“做得对！就该这样，党和人民就缺像我们家阿木这样敢发言的干部！”

祝临安却持反对意见：“党和人民是缺，可我们家也只有一个阿木，还是要以保护自己为前提再做决定，不能盲目推崇正义。”

周建乔不说话了，曾经最正义凛然的法官，在失去唯一的女儿后，变成了最畏首畏尾的那个人。

话题中心人物方远声只一味埋头苦吃，任由两位长辈讨论，他一点没搭话，这时候听谁的都不妥当，最好是都不听，装聋。

偏得许计是个直脑筋，一点没看出方远声的故意为之，还拐了他一下，问他：“你想当爷爷口中义无反顾为人民牺牲的英雄，还是外公口中先保小家再为大家的普通人?”

周建乔和祝临安听了这话，同时看向方远声。

方远声刚吃进嘴里的虾瞬间不香、也不鲜了，如同嚼蜡，僵硬地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微笑。

他这会儿真想给许计的脑子掰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问出让人左右为难的话。

许计又问：“嫂子，问你呢？”

方远声尴尬地嘿嘿两声，偷偷掐了把看戏的周叙珩。

周叙珩见好就收，主动站出来解了这道难题。

“他当什么都可以，只要他喜欢，我相信爷爷和姥爷也会尊重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