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甚至还对旁边另一个同学点头打了个招呼：“早上路过紫荆园，看到有新品，顺手带了份，你常喝这个口味，对吧？”

黎阳盯着那杯豆浆，是他习惯的甜度，三明治也是他常选的搭配，顾云峥的顺手显得天衣无缝，在周围同学看来，这只是队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关照。

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下拒绝，那反而显得刻意，他只能低声道谢，然后将食物推到一边，全程紧绷着侧脸，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

顾云峥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看着讲义，仿佛真的只是顺手，周四下午，黎阳在旧馆一个堆满外文过刊的角落里，查找一篇关键的参考文献。

书架很高，他踮着脚找了半天无果，正准备放弃时，一只手从他头顶上方轻松地取下了那本厚重的期刊。

黎阳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顾云峥将书递给他，指尖在书脊上轻轻点了一下：“这篇的引用率很高，后面几期有相关的争论和补充，在第C区52架，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

黎阳接过书，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一阵微小的电流感窜过手臂：“……谢谢，不用。”

他抱着书快步离开，甚至忘了说谢谢，甚至能感觉到顾云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他转过书架角落。

更让黎阳心烦意乱的是邮件，无论他回复得多么简短、公事公办，顾云峥总能回复长篇大论，逻辑严谨地讨论技术细节，并在邮件末尾附上看似随意的关心。

“关于分布式锁的优化方案，思路可行，但需注意脑裂问题，另，近期流感高发，注意添衣。——顾云峥”

“项目二期原型已部署至测试服务器，登录信息如下，你上次提到的性能瓶颈，我有了新思路，见面聊？——顾云峥”

这些邮件像一张绵密的网，将黎阳罩在其中，他无法拒绝工作讨论，而那些附带的关心，又像羽毛一样，时不时搔刮着他坚硬的外壳。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逃避消耗着黎阳的精力，周五晚上，ACM集训模拟团队赛，一场五小时的高强度脑力鏖战。

最后一题调试通过后，黎阳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针扎似的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连抬手关电脑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中，他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一瓶拧开盖的功能饮料和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眼药水被轻轻放在他手边的键盘旁。

顾云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补充点电解质。你眼睛红血丝很重，滴这个会舒服点。”

黎阳猛地睁开眼，对上顾云峥近在咫尺的目光，训练室里还有其他队员在收拾东西，顾云峥的这个举动自然而又醒目，这一次，他连顺手的借口都省了。

第89章 风满楼

黎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推开，身体却因为过度疲惫而诚实，喉咙的干渴和眼睛的酸涩让他无法拒绝这恰到好处的救济。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几乎是认命般地，低声道：“……谢谢。”

他拿起饮料，小口喝着，甜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不适，顾云峥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

然后，他转身和其他队员讨论起刚才的赛题，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举动只是幻觉。

黎阳握着微凉的瓶身，内心一片兵荒马乱，他发现自己的躲避策略在顾云峥这种坦然而精准的进攻下，显得如此幼稚和徒劳。

对方根本不给他正面冲突的机会，只是用无处不在的、恰到好处的关怀，一点点蚕食着他的防御工事。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在意，走进教室时，目光会下意识地扫过那个座位；在图书馆，会警惕地留意周围的脚步声；甚至在看邮件时，会对那简短附言产生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黎阳恐慌，期末压力、竞赛重任，再加上顾云峥带来的情感风暴，几股力量撕扯着他，他开始失眠，胃口变差，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周末，张浩打来视频电话，咋咋呼呼地喊：“阳哥！你咋瘦了这么多？Q大的饭不好吃吗？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黎阳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期末有点忙。”

挂了电话，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明显的青黑和尖削的下巴，一阵无力感席卷而来。逃避没有用，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他打开电脑，看着顾云峥最新发来的邮件，关于期末项目验收的提醒，光标在回复框闪烁，黎阳久久没有动作。

他知道，他避无可避了，顾云峥已经明牌，而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这场注定失败的防守，还是……走出自己画下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