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压力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将每个学生都笼罩其中，黎阳把自己逼得更紧了，除了必修课和不得不参加的ACM集训，他几乎把自己锁在了宿舍或图书馆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他用繁重的学业和代码麻痹自己，试图忽略内心日益加剧的焦灼和那个无处不在的身影。

顾云峥的追求依旧在进行，但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试图创造偶遇或当众送出过于贴心的关怀，而是将重心转移到了线上和必要的团队协作中。

他的邮件依然定时出现，内容更加专注于学术和项目，但会在严谨的技术讨论末尾，附上一两句看似随意的提醒。

“附：图书馆旧馆暖气不足，如需长时间自习，建议带件外套。”

“另：听闻西门新开了家粥铺，熬得不错，适合熬夜后暖胃。”

这些提醒一如既往的精准，仿佛他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始终关注着黎阳的一举一动。

更让黎阳心烦意乱的是，在ACM集训和项目讨论中，顾云峥表现得极其专业和克制，严格保持着合作者的距离，高效地推进着每一个环节。

这种正常反而让黎阳更加不适，仿佛之前那个在湖边直言不讳的人是他的幻觉，他宁愿顾云峥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也好过现在这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四月初，一个消息悄然在校园里流传开来：一种新型呼吸道疾病在海外出现，虽然距离遥远，但学校已经开始不声不响地加强公共卫生宣传，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出了勤洗手、多通风的提示。

黎阳看到这些提示时，心脏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前世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冰冷的预感席卷而来。

他立刻给家里打了电话，再三叮嘱父母注意防护，减少去人多的地方，并暗示可以适当储备一些日常用药和易于存放的食物。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他太过紧张，但黎阳的语气异常严肃，最终说服了他们，挂掉电话，黎阳独自在宿舍坐了很久。

他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一切与病毒相关的信息，尤其是医疗资源、隔离政策、线上协作工具等方面的资料。

巨大的危机感和先知带来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窒息，与这种即将席卷全球的风暴相比，他和顾云峥之间那点纠葛，似乎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变得更加尖锐。

第二天是ACM集训，训练间隙，队员们闲聊时提到了海外病毒的新闻，大多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

只有顾云峥微微蹙眉，若有所思，休息时，他走到独自站在窗边透气的黎阳身边，低声问：“你最近好像在关注那个病毒的消息？”

黎阳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随便看看。”

顾云峥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这种病毒的传播模式看起来不简单，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变得严重，影响到正常教学，我们项目的远程协作方案需要提前测试和完善。”

黎阳猛地转头看向顾云峥，他没想到对方的思维如此敏锐，已经跳过了八卦阶段，直接切入到危机应对和实际影响。

这种超越常人的远见和务实，再次让黎阳感受到了两人在思维层次上的某种共鸣。

黎阳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平静地回答：“嗯，是有必要，特别是数据同步和代码版本管理，需要更健壮的方案。”

顾云峥立刻接话，思路清晰：“我来起草一个应急计划，包括通讯链路、开发环境部署、进度管理等。晚点发你初稿。”

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纯粹的、基于智慧和效率的合作伙伴关系，共同面对一个潜在的重大危机，暂时掩盖了两人之间的情感张力。

然而，这种正常的合作状态没能持续多久，四月中旬，情况急转直下，海外确诊病例数飙升，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第90章 选择

校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戴口罩的学生变多了，学校接连发布了多项加强管理的通知。

一天下午，黎阳正在图书馆查资料，突然收到班群里的紧急通知：因病毒防控需要，学校建议学生尽快离校返家，下学期开学时间另行通知，如需留校，需严格申请并遵守封闭管理。

图书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声，学生们惊慌又兴奋地开始收拾东西，黎阳愣在原地，前世那种被迫隔离、前途未卜的焦虑感再次袭来。

他立刻给家里打电话，得知父母所在的城市也出现了病例，小区已经开始加强管理。母亲在电话里焦急地让他赶紧回家。

回宿舍的路上，黎阳思绪纷乱，回家，意味着可能被困在小城，网络、资料、开发环境都可能受限，还会让父母担心，留校，则要面对未知的封闭管理和孤立无援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