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盯着屏幕，手指停顿在键盘上，他下意识地拒绝，不想踏出这个临时避风港：“……谢谢，我不饿。”

门外沉默了几秒：“好。餐桌上还有一份初步的隔离期间学习和项目计划，你有空可以看一下，有意见随时沟通。”

脚步声随即远去，回到了书房的方向，黎阳松了口气，但胃里隐隐的不适感让他无法专注。

又坚持了半小时，他终于还是推开房门，餐桌上果然摆着两副碗筷，一份是烤好的吐司、煎蛋和咖啡，另一份是清粥小菜，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详尽到小时的时间规划表，从课程复习、项目推进到休息锻炼，甚至标注了不同区域的网络速率建议。

计划专业、合理，无可挑剔，完全符合黎阳的效率至上原则，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周到，让黎阳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默默盛了碗粥，端回自己房间，飞快地吃完，然后迅速清洗了碗筷放回原处，整个过程像完成一个必须的程序。

整个上午，两人相安无事，各自待在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书页的细微声响透过墙壁传来，这种寂静比争吵更让人窒息，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午饭后，顾云峥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这次是关于项目的一个技术难点：“黎阳，分布式锁在节点频繁失效的高并发场景下，心跳检测机制有点问题，视频讨论一下？五分钟。”

第92章 相处

他的理由正当且紧迫，黎阳无法拒绝，他打开门，看到顾云峥已经拿着笔记本电脑等在客厅沙发上了，屏幕上开着代码和示意图，他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解决一个技术问题。

讨论进行了十分钟，高效且专注，结束后，顾云峥合上电脑，很自然地提起：“小区通知下午三点到四点统一送快递和采购物品到户，你有没有需要补充的东西？我一起报给物业。”

黎阳立刻回答，又想退回房间：“没有。”

顾云峥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崭新的口罩和一小瓶免洗消毒液：“等一下，虽然送到门口，但接触外包装还是注意一下。”

黎阳看着那瓶消毒液，心里一阵烦闷，顾云峥总是这样，用无懈可击的细心和理由，一点点蚕食他划定的界限。

他接过东西，低声道谢，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午，黎阳试图专注于期末论文，却发现效率低下，顾云峥的存在感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他能听到隔壁书房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响动，能想象出对方此刻正以怎样的姿态高效工作，这种被动的陪伴让他心烦意乱。

傍晚，黎阳终于决定去客厅倒水，顺便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他推开房门，却看到顾云峥正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熟练地切着蔬菜。

灶台上的砂锅里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带着强烈的、不属于顾云峥平日形象的居家气息，让黎阳愣在了门口。

顾云峥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晚上炖了点汤，简单炒两个菜。你有什么忌口吗？”

黎阳机械地回答：“……没有。”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松动了一下，他走到饮水机旁接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顾云峥切菜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和他写代码时一样带着一种冷静的美感。

顾云峥头也不抬地问：“还要一会儿，饿了吗？”

黎阳端着水杯，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鬼使神差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不急。”

他拿起之前那份计划表，假装翻看，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厨房里的身影，二十分钟后，简单的三菜一汤上了桌。

菜式清淡，但色香味俱全，完全超出了黎阳对顾云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想象，顾云峥盛好饭，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顿家常便饭：“吃吧。”

黎阳沉默地拿起筷子，饭菜的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他埋头吃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顾云峥的每一个举动，都在颠覆他之前的认知，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精英，而是一个会做饭、会细心准备生活物资的……普通人。

这种认知的转变，让黎阳筑起的心防产生了细微的裂痕，饭后，黎阳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他说：“我来洗吧。”

顾云峥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好，洗碗机在那边，用标准模式就行。”

黎阳在厨房洗碗时，顾云峥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平板看着新闻，两人没有交流，但一种奇异的、近乎默契的平静弥漫在空气中，取代了白天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