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黎阳，冠军的喜悦还未散尽，情感的最后通牒却已到来，他看着顾云峥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他自己有些慌乱的脸。

他苦心维持的平静、他设下的重重考察，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就在黎阳张了张嘴，感觉那个“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旁边人行道上，一个玩滑板的少年失控地冲了过来，速度极快，直直地撞向正在全神贯注等待答案的黎阳！

“小心！”

顾云峥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黎阳用力拉向自己怀里，同时迅速侧身，想用后背挡住可能发生的撞击。

“砰！”一声闷响。

滑板擦着顾云峥的背脊掠过，少年踉跄着摔倒在地，滑板飞了出去，黎阳被顾云峥紧紧箍在怀里。

脸颊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他瞬间紧绷的肌肉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时间仿佛静止了。

摔倒的少年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捡起滑板飞快跑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黎阳却僵在顾云峥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一瞬间，顾云峥的反应快得超出想象，那是一种完全下意识的、不顾自身安危的保护姿态。

直到此刻，他箍住他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力道大得几乎让他有些疼，带着细微的颤抖。

顾云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沙哑得厉害，带着未褪的惊悸：“没事吧？”

黎阳猛地回过神，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顾云峥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黎阳不动了，他闻着顾云峥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些许酒气，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保护力量。

一直紧绷的、试图理性衡量一切的神经，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和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彻底击碎了。

比赛夺冠的喜悦，情感抉择的压力，都被这瞬间的本能反应冲得七零八落，他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这个怀抱的温度，和心脏隔着布料传来的、同样剧烈的跳动。

考察了那么久，设想了无数种可能，黎阳万万没想到，最终打破他心防的，不是赛场上的荣耀加身，而是这夜色街头，一个猝不及防的、源于本能的保护。

他闭上眼睛，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下来，轻轻地、几乎不可察地，靠在了顾云峥的怀里。

那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在黎阳轻轻靠过去的几秒后，顾云峥像是被烫到般，手臂猛地一松。

随即又克制地、缓缓地将怀抱撤离，只留下手掌虚虚地扶在黎阳的肘弯，仿佛担心他站立不稳。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半臂的距离，夜风灌入，方才那密不透风的暖意和心跳声骤然散去，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弥漫的尴尬。

顾云峥先别开了视线，抬手扶了扶眼镜——尽管镜片完好无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还有些发紧：“咳，你……没伤到吧？”

黎阳摇头，目光落在顾云峥刚才挡在他身侧的肩背上：“没有，你呢？被撞到了？”

顾云峥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但耳根在酒店灯牌的映照下，依旧泛着清晰的红：“没事，蹭了一下，刚才……抱歉。”

他顿了顿，补充道：“情况紧急。”

这句抱歉和解释，让气氛更加微妙，仿佛那个拥抱只是一个纯粹的应激反应，不带有任何其他意味。

黎阳沉默了几秒，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陌生的柔软情绪，被这句抱歉搅得不上不下，他“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弯腰捡起地上那瓶还没开的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些许躁动。

顾云峥说：“回去吧。”

随即率先转身往酒店里走，步子比平时略快，黎阳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

顾云峥的衬衫在刚才的动作下有些微皱，肩背的线条依旧挺拔，但黎阳莫名看出了几分……僵硬的紧张。

这个认知奇异地缓解了他自己的无措。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的轿厢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却都默契地避开了视线接触，楼层数字无声跳动，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叮——”

电梯到达。

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脚步声被吸去，两人的房间相邻。走到房门口，顾云峥停下脚步，刷卡，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黎阳，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顾云峥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