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抬眸看他，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顾云峥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开口。

第99章 序章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讨论般的严谨：“关于我之前问的问题……你不用现在回答，今晚的事……很意外。答案，我希望是在我们都足够冷静、清醒，且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的情况下，得出的。”

他没有再提那个拥抱，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将选择的时间和空间，重新郑重地交还给了黎阳，这份克制和尊重，比任何炽烈的表白都更具分量。

黎阳看着他镜片后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脸，点了点头：“好。”

顾云峥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那……晚安。”

“晚安。”

各自回房，关上房门，黎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璀璨的灯火，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顾云峥挡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间，以及那个短暂却有力的拥抱。

他不得不承认，考察结束了，在遇到紧急事件的本能反应面前，任何理性的权衡都显得苍白，顾云峥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那么他自己的答案呢？

黎阳闭上眼，没有想象中的挣扎和恐惧，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夹杂着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期待。

第二天，队伍返程，回程的大巴上，气氛轻松愉悦，队员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比赛细节和奖金用途。黎阳和顾云峥依旧坐在一起，中间隔着礼貌的扶手，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顾云峥递过来一盒薄荷糖，黎阳自然地拿了一颗，顾云峥低头查看手机上的邮件，眉头微蹙，黎阳瞥了一眼，随口问：“项目的事？”

顾云峥将手机屏幕往他这边侧了侧，两人就着这个姿势低声讨论了几句：“嗯，有个参数需要确认。”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刻意的亲近，但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靠近，已然超越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坐在后排的王毅探头过来，笑嘻嘻地问：“你俩嘀咕啥呢？夺冠了还不放松一下，又开始研究啥国家机密？”

顾云峥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语气平淡：“优化昨晚第三题的算法，你有兴趣可以一起。”

张浩立刻缩回头：“不了不了，学神的世界我不懂！”

周围队员善意地哄笑。

黎阳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顾云峥这种一本正经把人噎回去的方式，放在以前他或许会觉得疏离，现在却觉得……有点可爱。

回到学校，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又似乎完全不同。

他们依然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讨论项目和竞赛，但某些细节在悄悄改变：顾云峥会顺手多带一份黎阳喜欢的早餐口味；黎阳会在顾云峥蹙眉思考时，默默将相关资料推到他手边。

自习到深夜离开时，顾云峥会自然地放慢脚步，与黎阳并肩走在路灯下，偶尔肩膀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夜晚，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笨拙的试探期。

最明显的地方体现在沟通上，两人可以就一个复杂的算法问题流畅讨论半小时，却在涉及个人感受时变得词不达意。

比如黎阳感冒了，咳嗽了两声，顾云峥立刻放下手头的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体温多少？扁桃体有没有红肿？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一连串问题像医生问诊，还伸手想探黎阳额头，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僵在半空，黎阳被他问得一愣，无奈道：“只是着凉，多喝热水就好。”

顾云峥抿了抿唇，转身走了，十分钟后，他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小袋药回来了，放在黎阳桌上：“姜茶，药是感冒冲剂，按说明书吃。”

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发布指令，黎阳看着那杯滚烫的姜茶和包装细致的药，心里微软，嘴上却道：“不用这么麻烦。”

顾云峥推了推眼镜，目光看向别处：“不麻烦。你生病会影响项目进度。”

黎阳：“……”

又比如，黎阳无意中提到食堂某道菜变咸了，第二天，顾云峥就“恰好”从校外带回了口碑很好的一家私房菜，分量足够两人吃，理由是：“那家店搞活动，买一送一”。

黎阳看着桌上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两荤一素一汤，沉默了，顾云峥则一脸坦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快吃，不然凉了。

这种笨拙的、披着“合理理由”外衣的关心，像细密的网，将黎阳温柔地包裹，他开始习惯，甚至开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