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也会做出回应，比如在顾云峥连续熬夜赶一个商业计划书时，默默帮他整理好散乱的参考文献，或者在他专注于工作时，顺手将他手边凉掉的咖啡换成温水。

这种独特的情感推进方式，缓慢、安静，却扎实地渗透进彼此的生活，两个习惯于掌控、习惯于用逻辑解决问题的聪明人，正在用他们特有的、有些笨拙的方式，学习着如何靠近另一颗同样复杂而骄傲的心。

而黎阳知道，是时候给父母打一个电话了，有些变化，需要让最亲的人知晓，哪怕可能会掀起波澜。

他握着手机，第一次感到，向父母坦白一件可能不被理解的事，需要的不再是孤注一掷的勇气，而是因为他身后，似乎有了一个可以并肩的身影。

给父母打那个电话，比黎阳预想中更需要勇气，他特意挑了一个周末的下午，父母应该刚忙完小店的生意，心情比较放松的时候。

电话接通，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阳阳？今天怎么这个点儿打电话？吃饭了没？”

听着母亲关切的唠叨，黎阳之前打好的腹稿突然卡了壳，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妈，爸在旁边吗？有点事……想跟你们说说。”

母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在呢在呢，你爸刚算完账。”

第100章 告知

随即传来父亲凑近的“喂”了一声。

黎阳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他简单汇报了最近的学习和比赛情况，然后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我……交了个朋友。很好的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朋友？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黎阳闭了闭眼，直接道：“是男同学，他叫顾云峥，我们一个班的，一起打比赛，也一起……在做一个项目。”

他斟酌着词句：“他……对我很好。我们……很合得来。”

更长久的沉默。黎阳能听到电话那头父母压抑的呼吸声，父亲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阳阳，你这个‘很好’、‘合得来’……是哪种？是像你跟小浩、小泊那样的好朋友，还是……”

黎阳知道父母已经猜到了，他不想欺骗，也不想含糊其辞，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爸，妈，是……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听筒里传来母亲一声短促的抽气，然后是父亲沉重的叹息，预料之中的反应，却依然让黎阳的心揪紧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难以置信：“阳阳啊，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条路太难走了啊！别人会怎么说？以后怎么办？老了怎么办？”

父亲接过话头，语气复杂：“那个孩子……家里人知道吗？他……靠谱吗？你们还是学生，以后变数大着呢……”

黎阳安静地听着父母的担忧、质问、以及隐藏在愤怒下的心疼，他没有争辩，只是等父母情绪稍微平复后，才慢慢地说：“爸，妈，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我也想了很久。”

“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很有力量，我们想的不是一时冲动，是关于未来一起努力的事情，他……很优秀，对我也很认真。”

黎阳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坚定：“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需要你们立刻理解或接受，但希望你们……别太难过。”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良久，母亲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主意就正，妈就是……就是担心你吃亏，怕你受苦……”

黎阳喉咙有些发堵：“我知道，妈。”

父亲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先……先处处看吧，别耽误学习，有什么事……记得跟家里说。”

没有激烈的反对，也没有立刻的接纳，只是一种带着忧虑的、暂时性的默许，这已经比黎阳预想的最坏情况好太多了。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却又压上了另一份对父母愧疚的石头。

然而，向父母坦白的决定，似乎也无形中推动了他自己，关系的暧昧不明，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固然让人安心，但也让人悬浮不定。

黎阳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感。既然决定了，那就明确下来，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可是，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们在一起吧？

似乎太生硬，像顾云峥之前那样，找个正当理由？

向来习惯于解决问题、寻找最优路径的黎阳，第一次在一个非技术领域感到了棘手。他下意识地打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如何向同性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