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的重量和热度，也能闻到黎阳发间熬夜后细微的汗意和自己身上同样的咖啡味道。

谁也没说话，黎阳太累了，累到懒得思考这个姿势是否过于亲密，累到只想闭上眼睛。

顾云峥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依偎。

时间在寂静和疲惫中悄然流逝，黎阳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脑袋在顾云峥胸前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不动了。

顾云峥低下头，只能看见他柔软的黑色发顶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他维持着那个有些费力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黎阳真的睡着了，才极其缓慢地、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调整。

最终，他放弃了挪动黎阳，只是小心翼翼地让自己顺着椅子滑坐到地毯上，后背靠着椅腿，让黎阳能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继续睡。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加上精神紧绷后的骤然放松，困意同样迅速淹没了他。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变成一条条淡金色的光带，切割开室内的昏暗，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打印机安静地待在角落，白板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屏幕保护程序开始流动变幻抽象的几何图形。

黎阳先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稳定而温暖的热源，和脖颈下并不算柔软但令人安心的支撑。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蜷在电脑椅上，而顾云峥则坐在地上，背靠着他的椅子，头微微歪向一侧，睡得很沉。

第104章 痣

自己的脑袋，正枕在顾云峥的颈窝与肩膀之间，黎阳僵住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顾云峥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淡淡汗味和清爽皂角的气息。

晨光恰好落在顾云峥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眉骨、挺拔的鼻梁和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放松的唇线。

黎阳没有立刻动，一种奇异的感觉攥住了他，在这个混乱、布满线缆和纸张的临时办公室里，在经历了又一个不眠之夜后。

他们以这样一种毫无形象、甚至有些狼狈的姿势相互依偎着睡着了，没有计划，没有刻意，仅仅是疲惫到极致后的自然靠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顾云峥脸上，平日里那副总是显得过于冷静、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面具，在睡梦中彻底卸下了。

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黎阳的视线缓缓移动，掠过他微蹙的眉心，掠过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最后，像是被什么吸引，停在了他的脸颊和脖颈附近。

在透过百叶窗的、明亮起来的晨光里，黎阳发现，顾云峥的皮肤并非毫无瑕疵，靠近下颌线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

鬓角发际边缘，还有另一颗更浅的。他的目光继续游移，像在勘察一片陌生的、却莫名令人安心的领土。

左眼尾下方，贴近睫毛根部，竟然也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点，鼻梁侧面，靠近眼角的位置，也有一粒。

一颗，两颗，三颗……黎阳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家伙，脸上居然有这么多不完美的小标记。

这个发现让黎阳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潮汐悄然漫上心岸，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没发现顾云峥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当黎阳的目光试图探寻顾云峥锁骨附近是否也有类似的记号时，他撞进了一双缓缓睁开的、尚带着朦胧睡意的眼睛里。

顾云峥醒了，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黎阳，看着对方眼中还没来得及褪去的、专注到近乎探究的神色。

他的眼神从初醒的迷茫，迅速转为清醒，然后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慢慢扩散，直到眼底都微微弯起。

他刚睡醒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鼻音，异常柔软：“数清楚了吗？”

黎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被顾云峥虚环在他背后的手臂轻轻拦住。

顾云峥自己接了下去，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七颗，如果算上耳后那颗的话，右边脸颊三颗，左边两颗，鼻梁一颗，耳后一颗，需要我指给你看具体位置吗？”

黎阳：“……”

他没想到顾云峥连自己脸上有几颗痣都如此清楚，这种过于精确的自我认知，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暧昧，又带着点顾云峥式的、一本正经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