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黎阳不说话，只是耳朵越来越红，顾云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追问，只是用那刚睡醒的、略显沙哑的嗓音，低声问：“瓶颈解决了？”

黎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回答：“……嗯。”

“那就好。”

顾云峥似乎满意了，他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舍地松开了虚环的手臂，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趔趄了一下。

黎阳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手掌下，是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线条。

顾云峥借着黎阳的力道站稳，两人面对面，距离依然很近，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能看清彼此眼中细小的血丝和脸上睡眠不足的痕迹，也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顾云峥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黎阳。”

“嗯？”

顾云峥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碰了碰黎阳眼角下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因为熬夜而明显的小小暗沉：“下次，别光数我的，你自己这里，也多了一颗熬夜赠送的。”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触碰一瞬即逝，留下的痒意却久久不散，然后，他转身，走向小小的厨房区域，开始烧水，准备泡今天的第一杯咖啡。

背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从容，只是耳根处，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与晨光同色的红。

黎阳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顾云峥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看着顾云峥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杂乱却充满了他们共同痕迹的临时办公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选择的这个人，连同他脸上那七颗不完美的小痣，他偶尔的孩子气，他一本正经下的温柔，以及这个充满了泡面盒和代码的、混乱而真实的清晨，都已经成为了他完美人生计划里，最不可替代、也最让他心动的一部分。

窗外，城市彻底苏醒，喧嚣渐起，而室内，只有烧水壶发出轻轻的嗡鸣，和两颗同样聪明、同样笨拙、却在此刻悄然靠近的心跳声。

初夏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一场滂沱后，校园里蒸腾起潮湿的草木气息，黎阳从实验室出来，才发现忘了带伞。

他站在廊檐下，看着密集的雨帘，正盘算是冲回去还是等雨小些，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无声地撑开在他头顶。

顾云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另一把折叠伞，但伞面明显小一圈，他说：“走吧，顺路。”

又是“顺路”。

黎阳没戳穿他从教学楼到宿舍根本不顺路自己实验室的事实，只是默默走入了那把大伞撑起的干燥空间里。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闷闷的，隔绝出一小片安静的天地，两人的手臂偶尔在行走间轻轻碰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顾云峥将伞明显倾向黎阳这边，自己右边的肩头很快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黎阳看见了，脚步微顿，伸手握住了伞柄中段。

第105章 约会

他语气自然，同时不着痕迹地将伞往顾云峥那边移回了一些：“我来拿吧。”

顾云峥的手指在伞柄上与黎阳的短暂交叠，然后松开了，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共用一把伞，在雨幕中并肩走着，谁也没再提伞的大小，也没说破那细微的调整，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落下，在他们脚边溅开小小的水花。

几周后，黎阳在书桌抽屉深处发现了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没有卡片，没有留言，他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铂金色的袖扣。

款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只在侧面有一道细微的、螺旋上升的凹槽，像是某种抽象的DNA双螺旋，又像是无限延伸的莫比乌斯环。

黎阳拿起那枚袖扣，在灯光下端详，他想起很久以前，大概还是两人在ACM集训队针锋相对又暗自较劲的时候。

有一次等待测试结果，他无聊地用铅笔在草稿纸边缘随手涂画，画的就是这样一个扭曲的环，当时顾云峥就坐在他对面，似乎在闭目养神，他以为没人看见。

袖扣的质感极好，冰凉而沉重，那道螺旋凹槽在光线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这不是市面上能轻易买到的东西。

黎阳几乎能想象出顾云峥是如何设计图样，如何挑选材质，如何精确地计算出那道螺旋的角度和深度，使之既简约又暗藏巧思。

他把袖扣扣在了自己常穿的一件衬衫袖口上，尺寸严丝合缝，第二天，顾云峥的目光在那枚袖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讨论手里的项目书。

但黎阳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精密仪器达成完美校准般的满意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