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创业项目磕磕绊绊，但总算走上了正轨，第一个小规模的测试版本上线，拿到了初始用户的积极反馈。

为了庆祝这个小小的里程碑，也为了缓解连续加班的疲惫，顾云峥罕见地提出周末去郊外的湿地公园进行有氧运动及环境数据采集——这是他嘴里说出的，最接近约会的词汇。

公园很大，人不多，他们沿着木栈道慢慢走，没有特定的目的地，黎阳习惯性地观察着沿途的植物和鸟类。

而顾云峥则真的拿出手机，偶尔记录一下光照强度、湿度，或者拍下某种罕见苔藓的形态。

走到一片开阔的水域边，黎阳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水面掠过的白鹭，顾云峥也停下，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阳光很好，风里有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顾云峥问：“累了？”

黎阳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好，我小时候，老家后面也有这么一片水塘，夏天涨水，就能抓到很多小鱼小虾。”

这是他很偶然才会提及的、关于遥远童年的碎片。

顾云峥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他从随身带的背包侧袋里，那个黎阳以为只装了仪器和笔记本的背包，拿出一个小巧的望远镜，递给黎阳。

“试试这个，能看得更清楚。”

黎阳接过，举到眼前，视野瞬间拉近，白鹭优雅的脖颈、细腻的羽毛，甚至水面下摇曳的水草都清晰可见。

他调整着焦距，久违的、单纯的观察乐趣让他微微放松了肩膀，他放下望远镜，有些意外：“你喜欢观鸟？”

顾云峥看着水面，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不全是，但了解你的兴趣领域，是建立全面认知模型的一部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某个科研步骤：“而且，湿地生态系统的物种多样性，对理解我们项目里那个分布式生物信息模拟的局部优化问题，有间接参考价值。”

黎阳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解释为什么带望远镜来约会，都能扯上项目优化，但他心里明白，那全面认知模型里包含的，远不止项目需求。

回程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们错过了最后一班直达的公交，需要步行一段去换乘。

路不长，但天色渐暗，顾云峥很自然地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手臂偶尔会因为路况而轻轻碰到黎阳的。

没有牵手，没有更亲密的举动，只是这样并肩走着，分享着同一片暮色，和步行带来的轻微疲惫感。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等车的间隙，黎阳觉得有些口渴，正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顾云峥自己手里也拿着一瓶，正小口喝着，目光望着车来的方向，黎阳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适中：“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记得路上没看到顾云峥离开。

顾云峥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停下看那边芦苇丛的时候，旁边有个自动贩卖机。”

车来了，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车辆摇晃，黎阳因为一天的步行和晚风，有些昏昏欲睡。

头不知不觉歪向一边，在某个晃动的瞬间，轻轻靠在了顾云峥的肩膀上，顾云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黎阳靠得更稳当些，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继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但黎阳能感觉到，他原本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最终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一动不敢动，仿佛怕惊扰了肩上的重量。

黎阳没有睁眼，也没有挪开，他靠着那不算特别柔软但十分稳当的肩膀，鼻尖萦绕着顾云峥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防晒霜和草木气息的味道，在公交车规律的摇晃和引擎的低鸣中，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朦胧的睡意。

原来，这就是恋爱吗？黎阳在半梦半醒间模糊地想，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没有精心策划的浪漫，甚至没有多少甜言蜜语。

它只是下雨时自然而然倾斜的伞，是抽屉里一枚知晓你所有隐秘喜好的袖扣，是疲惫时可以短暂依靠的肩膀，是记得你口渴时恰好递上的一瓶水。

第106章 感染

是无数个这样微小的、缄默的刻度，在时间的标尺上静静标记，最终连成一条清晰可见的、彼此靠近的轨迹。

车到站了，顾云峥轻轻动了一下肩膀，低声说：“到了。”

黎阳睁开眼，坐直身体，两人前一后下车，走进初夏微凉的夜色里，肩膀残留的温度很快散去，但那种安心的感觉，却仿佛留在了皮肤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