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小的发现，并没有改变被背叛的事实，却像在阴霾中透出的一丝极微弱的亮光，让压抑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它提醒他们，即使在利益的漩涡中，也依然存在复杂的、未能完全泯灭的良知。

夜深了，工作室的人都已下班，只剩下黎阳和顾云峥办公室还亮着灯，黎阳强迫自己专注于新引擎的部署文档，但效率低下。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将工作分派给李铭他们时的场景，每一个决策点都被拿出来反复审视。

如果当时再谨慎一点？如果分配的任务边界划得更清晰一些？如果自己身体能更好一点，不需要将工作交出去……

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是想要集中精神，就缠绕得越紧，他起身去倒水，看到顾云峥办公室门缝下透出的光，知道他也还没走。

他想进去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默默回了自己工位。

而办公室内的顾云峥，并没有在处理紧急公务，他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是那三个离职员工的入职简历、面试评价表，以及过去几个月的工作报告。

他一行行地看着，试图从中找出自己看走眼的蛛丝马迹，是哪里忽略了？是过于看重技术能力而忽略了职业忠诚度的考察？

还是给出的成长空间和回报确实不足以匹配他们的野心？自我怀疑和对管理能力的审视，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一贯的自信。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被愧疚和挫败感啃噬着。

都以为对方需要空间，都选择独自消化这份沉重，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却照不进各自心底那片晦暗的角落。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像一根不断绷紧的弦，黎阳白天忙着新引擎的部署和团队交接。

晚上则近乎自虐般地审查所有被带走的资料，试图评估损失，并着手重写那些可能被污染的模块。

旧疾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心理上的巨大压力，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

傍晚时分，黎阳正对着屏幕上一段需要重构的复杂逻辑沉思，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线里的代码瞬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才没从椅子上滑下去，紧接着，是熟悉的、胸腔深处传来的、带着撕裂感的痒意。

他猛地咳嗽起来，比之前生病时更凶，直咳得眼前发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云峥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给两人买的晚餐，推门进来就看到黎阳伏在桌边，单薄的后背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

他心里咯噔一沉，晚餐袋子“啪”地掉在地上，几个箭步冲过去，顾云峥扶住黎阳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心里瞬间被恐慌攫住：“黎阳！怎么了？又咳嗽了？药呢？”

黎阳想摆手说没事，却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靠进顾云峥的臂弯里，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感觉到顾云峥扶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顾云峥迅速冷静下来，半抱半扶地把黎阳弄到沙发躺下，从他口袋里翻出常备的喷雾剂，动作有些慌乱地喷了几下，又去倒温水。

看着黎阳勉强压下咳嗽，虚脱地靠在沙发垫上喘气，嘴唇因为缺氧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顾云峥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他蹲在沙发边，用温水浸湿了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黎阳额头的冷汗，声音因为后怕而带着压抑的怒气，却又极力放柔：“你到底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医生说了要静养，你当是耳边风？”

黎阳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事，就是有点累，那个缓存模块……逻辑有点问题，得尽快改……”

顾云峥猛地打断他，一直强压的怒火和担忧混合着几天来积累的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外壳。

他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黎阳，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模块！模块！你就只知道模块！黎阳你看着我！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那几个叛徒带走的东西，你打算把自己也赔进去吗？值得吗？！”

第114章 自责的深渊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黎阳心中最痛、也是最自责的地方，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顾云峥，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盈满了痛苦和委屈。

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这几天所有被咽进肚子里的委屈和愤怒一瞬间喷涌而出：“是！我不该这么拼！可我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