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前夜

十一月的B市，秋天已经走到了尽头。

黎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工作室租的这间办公室不大，三十平米的loft，楼下办公楼上睡觉。

说是睡觉，其实也就放了两张折叠床，最近项目赶得紧，他和顾云峥经常直接睡在这儿。

顾云峥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还在看？第三遍了，这行代码没毛病。”

黎阳接过水杯，指尖碰到顾云峥的手背，温度偏低，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晚上十一点四十。

“你妈今天又打电话了？”

顾云峥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这就等于回答了。

最近半个月，顾家那边的电话频率明显增加，黎阳没刻意问过，但顾云峥接电话时会下意识走远一点，回来之后虽然表情如常，眉间那道浅浅的痕迹却要很久才能散开。

顾云峥忽然开口：“她下周要来B市。”

黎阳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见你。”

黎阳把水杯放下，声音很平静：“好，什么时候？我安排时间。”

顾云峥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你确定？”

黎阳微微挑眉：“有什么不确定的？你不是早就说过，这事交给你处理，我没插手，是相信你能处理好，但现在既然要见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代码进度：“我总不能躲着。”

顾云峥看了他好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

顾云峥靠进椅背，胳膊搭上黎阳的肩膀：“笑我自己，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说我家那边我会处理，说得挺轻松，现在真到这时候了，才发现这事没那么好处理。”

黎阳没躲开他的胳膊，甚至往那边偏了偏头：“后悔了？”

顾云峥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黎阳愣了一下，耳尖有点发热，伸手推他：“行了，少来这套。”

顾云峥没松手：“真的，黎阳，我跟你说真的，不管我妈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她那人说话有时候不好听，但她不是坏人。”

黎阳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我是跟你处，又不是跟你妈处。”

顾云峥低头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黎阳。”

“嗯？”

“谢谢。”

黎阳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谢什么，神经病。”

顾云峥想了想：“就谢你……谢你这么好。”

黎阳的耳朵更红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饭饿傻了？”

顾云峥笑出声来。

黎阳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行了，说正事，你妈什么时候到？”

“周四下午。”

“那周四上午我把时间空出来。”

黎阳走向楼梯口，准备上楼睡觉，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她喜欢什么？茶叶？护肤品？你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

顾云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总是这样。

看着冷，其实比谁都认真。

…………

周四下午两点半，黎阳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没动过的美式，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不是为了表现诚意，单纯是因为他不喜欢迟到。

这个习惯从上辈子带到这辈子，改不了，咖啡馆是他选的，离顾云峥母亲入住的酒店不远，环境安静，不至于太正式也不至于太随意。

黎阳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分，这是顾云峥的建议，说这样显得稳重。

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黎阳抬眼看去。

顾母比他想象中年轻，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一身深蓝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的包黎阳认得，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价格抵得上他们工作室半年的房租。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严肃，和顾云峥有六七分相似，顾父竟然也来了。

黎阳站起身，他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顾阿姨，顾叔叔，请坐。”

顾母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回应，径直在对面坐下，顾父倒是点了点头，跟着落座。

黎阳招手叫来服务员：“喝点什么？”

顾母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不用，我们不渴。”

服务员尴尬地站在旁边，黎阳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靠窗这个角落却像被隔出了一个独立的气场。

四个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黎阳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等。